“长安居，大不易。”

这句流传甚广的谚语道破了在京城生活的不易：物价高，花费多，生存压力自然也大。

光从上京的房价就能看出端倪：一套缩在城内角落里的普通小宅子，离皇城远，离官署远，离繁华远，也需要百余两银子。

按一天工钱一百文来算，不吃不喝也得攒够三年才买得起这套宅子。更别提，人得吃饭、喝水、人情往来，一天工钱还不一定有一百文。如此算来，攒够买房钱所需的时间便更长。

探花这个头衔，说起来风光，授官翰林院编修，正七品，月俸十五贯，另有禄米、茶酒和炭薪等实物补贴。养活自己没问题，房钱也可以支撑，但想在上京城内买房，依然没那么容易。

租房成了常态，最实惠的选择，当属申请公房租住：租金便宜，多在两贯以下，相较于市面上动辄五贯起步的私房租金，称得上一股清流。

大嘉设有店宅务，专门管理并对外出租公房。公房遍布全城，数量大，档次也多。但越靠近中心地段，房源竞争越为激烈。

想抢到中心地段的公房，得像筛豆子一般被筛了一遍又一遍：

在上京城内拥有房产者，不得承租；

公房管理官员及其家属，严禁承租；

抢到公房者，须自住，严禁转租牟利；

……

饶是筛了一遍又一遍，符合条件的豆子还是很多，竞争自然激烈。

李越运气尚好，抢到的是城南垂花巷中段的一处宅院，离皇城约莫一刻钟的马程，换成两条腿走，约需两刻钟。

这一片住着的是体面人，左邻右舍虽不相熟，看着却都是正经营生。

巷口墙间攀着一面凌霄花，花枝一簇簇挨挨挤挤地垂下来，橙红如霞光，美不胜收，难怪叫作“垂花巷”。

送走张思贤，得了李越托他转交的锁匙，黄溪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间正房，东西两间厢房，另加一个小小的院子。

正房摆着一张榆木桌、两把圈椅，墙上挂着一幅小轴，轴上青竹几丛，笔墨清雅。

她和李峫站在画前研究片刻，最后得出一个用处不大的结论：这是李越画的。

东西厢房是卧房，一张架子床靠墙摆放，挂着苎布织成的帐子，夏天蚊虫多，不能不挂。

房内衣柜、书案和箱笼等，摆放得整齐，上面漆色斑驳，不知道该说它们历经年岁，还是该夸它们结实耐用。

小院空落落的，却在一个时辰后多了一只瓦缸。

瓦缸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灰扑扑的，反衬得缸里的荷花愈发鲜艳，几片圆叶贴着水面错落摊开。圆叶下的几尾小鱼忽隐忽现，偶尔摆尾或啄食，都漾起一片细细的涟漪。

夏天少不得荷花，光是看着就觉得凉快。荷花和小鱼的寓意都好：莲年有鱼。

连年有余。

沿着缸边种几棵香蒿，这玩意不花钱，好养活。田野之间常见，随意拔下几株挪回家里，给点土就长得喜人。

还很实用，郁郁青青的香蒿叶揉碎了便散作一股辛辣清凉的气味，正好驱一驱墙角里的蚊虫，求得一夜好眠。

傍晚时分，暑气渐退。

蒿草散发的香味弥漫开来，霞光透过荷花的间隙洒落在水面，小鱼便在泛着金光的水里争食着。

李峫手里捧着一把鱼食，一粒一粒往缸里送，不一会儿便把这群小鱼喂得肚儿滚圆，摇头摆尾游远了。

黄溪搬出一把圈椅，往檐下一坐，看着花草在余晖中摇曳着，毫不吝啬地给这座小宅添了色彩、生机和几抹通透。

她摇着手中蒲扇，闭眼思考起来上京后的又一个问题：要不要应下宁王的邀请，去王府当客厨？

王府膳房体系庞大，从总揽全局的官员到具体劳作的厨役，分工精细、各司其职。

管理官员分为典膳正和典膳副，前者正八品，后者从八品，负责统领王府的膳食事务，包括管理人员、监督采买以及各类宴席筹备等。

其下是厨子和杂役，前者专司烹饪，厨艺精湛，负责日常饮食和宴席菜品的烹制；后者承担着挑水、烧火和搬运等后勤活计，虽然不起眼，但缺了他们，整个膳房还真的运转不起来。

此外还有客厨，定期进府或临时掌勺，来去自由，按次结付。

王府的待遇颇为优厚，就拿普通厨子来说，吃住是府里统一解决的，月俸约为五至十贯，这是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