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好好对他吗？”

鸢羽怔然，她没想到凝叶这么快就要放手了。

“自然。”

凝叶又不说话了，她这个时候或许该说一些如果鸢羽没有说到做到她就怎么怎么样的话，但她的立场是什么呢？而且即便她有立场，她说不出口。

“叶子！他醒了！”

凝叶将鸢羽拦住，去看了黎池。

“放开我！！”

黎池此时不仅醒了，还恢复了人形——他的魂魄彻底融合了。

凝叶想去抱他，却硬生生停在半途。

她与鸢羽喊出的名字不一样，但黎池都没有反应。

或许是还没适应，黎池脸上没有什么神情，只有眼泪一直在流。

黎池看向凝叶，凝叶轻声唤他，他又将脸转向了鸢羽。

凝叶愣住了，她不能看着黎池就这么走向鸢羽，她欲将黎池拉回来，却看见沧海劈开了她用来困住鸢羽的法术。

碎裂声有些刺耳，凝叶没有动作了。

碎雪也不可置信，她走到凝叶身边，挽住她的手臂，给她一些安慰。

彻底拥有了魂魄中蕴含的前世的一部分法力后，黎池控制沧海时不需要再与它商量。

鸢羽扑到黎池怀里，紧紧抱着他，说一些凝叶听不懂的话。

沧海悬浮在一边，不太灵敏的左右轻颤，像是在无措。

鸢羽喜极而泣，她苦尽甘来了。

黎池也抱住鸢羽，轻唤她的名字，只是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凝叶咬牙，竭力憋住眼泪。

负心汉怎么值得她流泪？

真的是她低估了黎池前世对鸢羽的感情了吗？还是说在前世的黎池眼里，鸢羽根本不像这般偏执癫狂。

鸢羽对黎池倾诉着她的心情，但她也怕悲愤中的凝叶会做出什么不好的事，哪怕凝叶方才貌似还想过放手，所以她该劝黎池与她赶紧离开。

忽然，黎池说话了，声音很轻，被长剑刺破肉.体的声音所掩盖，只有鸢羽能听清。

“你下地狱吧，和它一起。”

最后几个字因为口中溢出鲜血而变得含糊，但他还是说出了口。

“黎池！！”

沧海贯穿了鸢羽的心脏，也穿透了黎池的身体。

但沧海没有伤到黎池的心脏，不算弑主。

忽然，止不住震颤的沧海闪了一瞬微弱的亮光后从他们身体中消失，凝叶接住黎池倒下的身体。

“别救她……也别救我……”

黎池的脸侧向凝叶胸口，声音发颤，他不会像从前那样求凝叶的安慰了。

凝叶没有真的听黎池的话，直到黎池握住她的手腕想将她捂在他伤处的手扯开。

“什么都不要做，听我说。”

“我不许你说遗言。”

黎池摇头，“听我的，照我说的做，就这一次。她必须死，不然我就活不了。”

碎雪与凝叶一同停手，震惊地看向黎池，但鸢羽所施的术法就是她与黎池同生共死，而非一方死去另一方才能活。

黎池说的不是身体，而是灵魂，他不能再忍受鸢羽活着了。

不仅仅是活在世上，也不能活在他的记忆里。

所以，他还是要将自己的魂魄割去。

只有这样，他才能完全摆脱鸢羽，鸢羽也就无法再操控他。

其实他的魂魄还没有完全融合好，但也相差无几，可只要还有缝隙，沧海就有下手的地方。

哪怕是再次变回动物，甚至是死，他也不愿再想起鸢羽。

他恨鸢羽，前世不得已靠死解脱，今生却又被她缠上。

所以他想彻底摆脱她。

但他也舍不得凝叶，可他更不想以这样的自己再面对凝叶。

记忆恢复，他成为黎池的时间与上一世相比是极其短暂的，但他真正爱过的只有凝叶，真正深刻体会的让他眷恋的情也是凝叶给他的，他不会违背自己说过的话。

只有凝叶对他来说才算是重要。

可他现在要离开她了，无论说什么，他都是食言了。

割去魂魄后，他也会忘记凝叶，或许是永远失去记忆的能力。

在最后的时间里，他把一切都告诉了凝叶。

“凝叶……对不起。”

如果他还能活下来，他一定会弥补她的。

凝叶无法做到像鸢羽一样违背黎池的意愿，但她不会让黎池死的。

黎池很纠结，他想说点什么，留下点什么，但又怕自己这么死了、散了，之后只能让凝叶徒留悲伤。

凝叶握紧他的手，轻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睡吧，交给她，她会让他再醒过来的。

*

割去魂魄不会立刻死亡，而不入轮回也是要过完这一世之后才会有的结果。

凝叶不会让黎池因为鸢羽死去，也不会真的让他因为魂魄有损而失去轮回的资格。

她再次带黎池去找了寒心。

寒心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在凝叶与黎池身上，她只是默然地看着她的妹妹。

一入尘世，再难清净。

但寒心无法拒绝碎雪，从放任她离开的时候就注定了不会忍心。

寒心对碎雪最大的叮嘱，便是不可用情。

碎雪点头谨记。

又一年冬，凝叶离去时，山上落了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