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吧,我走了!”肖林野倒好车把头伸出车窗,向陈录挥手。
“路上小心。”陈录笑着挥手告别,“到了发消息。”
“好,晚安!”
“晚安。”
肖林野挂挡,车子慢慢滑了出去。后视镜里,录然维修的招牌灯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逐渐被夜色吞没了。
拆线那天是周五,随便找个诊所诊所都能干的活,陈录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来医院操作,这儿的环境专业程度会让自己看着心里踏实。
陈录到医院的时候,肖林野正在给一个小孩处理烫伤。小孩估计是被手臂处的创伤面吓到了,哭得撕心裂肺的。旁边站着一位年轻女人,应该是小孩的妈妈,因为要按住不停动弹的小孩,脸色透露出焦急还带着点不耐烦。
透过玻璃,只能看到肖林野一小部分侧脸,他是笑着的,正和小孩说着什么话,但从小孩的表现来看,他根本没有在听。
这一行真不是普通人能做的,要是里面的医生是自己,小孩在他面前这么吵闹,他哪里还笑得出来,恨不得捂着耳朵跑掉丢给同事处理。
陈录退到走廊的等候椅坐下,盯着对面的墙贴的预防流感的宣传画,画上的卡通病咧着嘴笑,丑得很有特色。
他盯着看了会儿,又埋头看了下伤口的位置。今天天气很暖和,他只穿了一件衣服,但碍于是长袖,他依旧只能幻视。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拆线,挺好奇这种感觉的,连带着莫名有些紧张。上一次清创漫长得给人一种九死一生的感觉,希望这次拆线的过程不会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要命。
也不知道伤口是听见自己心声了还是怎样,神经发挥作用,传达痒的信号,陈录隔着布料掐了两下不过瘾,真想拿个螺丝刀戳进去痛痛快快地挠一通。
没有听见里面小孩的动静了,大概是哭累了换口气歇歇,蓄够力了指不定待会儿还得来一场。
门把手向下一撇,女人领着孩子走了出来,看来他的心中所想是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陈录看着一大一小转出拐角,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来了?”肖林野正在归置东西,听见动静往门口瞥了一眼。
“这就没必要寒暄了吧,”陈录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坐过来吧。”肖林野指了指面前的床。
陈录坐过去开始卷袖子,堆积到肘关节卡住了,他拿出来的时候看着衣服挺宽松的,关键时刻却派不上什么用场。
他沉默地望着肖林野的背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什么症状?”一旁的医生走过来询问。
“拆线。”陈录回答。
“不用了李阳,我来。”肖林野把人赶走,拿着一系列药品来到陈录面前。
“这不是......没事没事。”李阳刚开始还觉得这人长得很眼熟,直到肖林野跑来揽活他才想起来,这人是上次来问自己肖医生住址的老相好,他识趣地退到旁边光看着默不作声。
“愣着干嘛,捞袖子。”肖林野一边拆面前一边说。
“卡住了。”陈录说。
“那就脱了。”
陈录的眼神在两人间游走了一阵,抬手把衣服脱了,然后把衣服拿在手里遮住腹部。肖林野注意到笑了笑,没忍住在他突出的锁骨处多留意了两眼。
他垂着眼揭下最后一层纱布,暴露出皮肤周围新生的粉色,缝合线像一条深色的蜈蚣趴在手臂,触目惊心。
“恢复得挺好。”肖林野消毒结束,拿镊子夹起线头,“会有痛感,但是应该不是很痛,我没和经历过纯猜的。”
“你能再不靠谱一点吗?”陈录哀怨地看着他。
“拆线这方面我是专业的,放心吧。”
“......真是谢谢你啊。”陈录拖着长调子说。
肖林野笑了一声没说话,镊子夹住第一根线头微微一提,陈录顿时紧张起来,绷紧手臂不忍直视地把头偏向一边,呲牙咧嘴的。
“放松。”肖林野轻声说,关注点还停留在小臂。
陈录试着放松肌肉,心里仍然保持七上八下的节奏跳个不停。他感到那处的肉被牵动,紧接着,剪刀紧贴着皮肤卡进线结下方,随着“咔”一声轻响,张力瞬间消息了。
镊子抽出剪断的黑线,针眼处冒出一颗细小的血珠,痒中透着一点灼热感,痛感就像是被输液的针扎了一下。
一共八针,肖林野没管陈录什么表情,保持相同的节奏快速拆线。他想着如果痛的话快速拆除伤口应该反应不过来,不痛的话当然更好了。最后一根线拔出时,那些被束缚了很久皮肤终于舒展开来。
肖林野用干纱布轻轻按压吸走污血:“痛吗?”
“还好。”陈录回答。
“那你刚才呲牙咧嘴的,我都怀疑是不是我下什么狠手了。”
“你看错了,”陈录不乐意了,“我那叫表情管理失败。”
“行,表情管理失败。”肖林野嘟囔一句,拿棉签在针眼处挨个点了一遍,又贴了两块无菌敷贴,像是从自己手里提出了艺术品般仔细端详了半天,最终一拍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录:“......?”
“好了,二十四小时里不要沾水。”肖林野嘱咐道,走到办公桌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管祛疤膏放到床边,“我就算到你今天要来,特意买好了。祛疤膏,每天涂一次,薄薄一层就行。”
“哎呀!”李阳在旁边发出一声怪叫,捂着眼睛跑出来急诊室。
肖林野盯着他跑出去的方向,摇头叹息:“......我忘记有人了。”
“他这反应是?”陈录穿上衣服,拿着祛疤膏问。
“不用管,大脑被刺激到了,跑精神科去了吧。”
“哦,那这祛疤膏是?”
“祛疤啊,你不识字吗?”肖林野一边洗手一边回头看他。
“不是,我想知道这个有用吗?”陈录想起刚才那道疤,“我疤挺长的好像。”
“试试呗。”肖林野说,“没用我就给你找找其他的办法。”
“你说去纹身怎么样?”陈录脑筋一转问道。
“不怎么样。”肖林野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靠在洗手池边看着他:“从专业的角度来讲,疤痕组织跟正常皮肤不一样,纹上去容易晕色,时间久了图案会糊。”
“而且纹手臂持续的疼痛时间比清创久,你总不能进去第一句就是‘老板,可以打麻药吗’然后转头发现旁边有个纹身的姑娘坐那儿一声不吭且面无表情地看着你,挺大一爷们儿的,多丢脸。”
“那算了。”
“不过你要是真想纹,你先用完这管祛疤膏。”肖林野抽了张擦手纸,擦着手指说,“等疤痕完全稳定了,颜色褪到和周围皮肤差不多的时候,找个好点的纹身师,可以设计个图案盖住。”
“你考虑真周到啊。”陈录不可思议道,“再说吧,我还有事先走了,拜拜。”
“拜拜。”
陈录推开门被吓一跳,李阳没去精神科,而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玩手机,他听见动静抬头冲陈录点头笑,陈录礼貌回应后沿着走廊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