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真是在核桃树下捡的猫然后由此得名,可信度简直为零,有核桃树那个地方在水塔旁边的老林子里,什么猫会没事跑到那里面去?
陈录不回答就是最好的解释,他搪塞自己的理由太经不起推敲了,一看就是在胡说八道。
肖林野静静的站在门边,突然觉得很幸福。就像人一直处在虚拟的空间久了,挣扎都觉得累,人本来变得麻木了,某天醒来却被人突然告知你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那种后知后觉涌上来的真实感渐渐包裹住自己,心才真正落了地。
陈录洗好锅又给他煎了个蛋,煎完想起什么似的看他老半天:“感冒是不是不可以吃鸡蛋来着?”
“谁跟你说的?”肖林野笑,“我感冒都好了。”
“奶奶之前说的,说鸡肉和蛋都是发物,生病吃了会更严重。”
“假的。”肖林野说,“烹饪方式才是关键,最好是清淡的做法。身体差异也有吧,有的人生病就是不喜欢沾荤。”
“吃辣吗?”
“一点点。”
陈录舀了半勺秘制辣椒酱抖落到碗里,端着它从肖林野身边走过,肖林野紧盯着面条,像只等主人为食的小狗。
“陈录,你做的面好香啊。”
“谢谢,厨神本人。”陈录放下,把筷子递给肖林野,“尝尝?”
他把面拌匀,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面条滑进嘴里,很筋道:“你是不是加了一点猪油?”
“嗯,怎么了很腻吗?”陈录问。
“没有,挺好吃的。”
肖林野不怎么喜欢吃汤面,陈录刚好没有加很多汤,少量的猪油会加速面条抱团,黏黏糊糊的。恰恰这样,每根面条都染上猪肉的香气,吃进嘴里口感绵密软糯。大概是味蕾被打开了,他不一会就解决完了。
“饱了。”肖林野满足地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肚子上摸过来摸过去,“你要是开个饭馆,我肯定天天去。”
“你直接辞职来给我端盘子吧,包饭。”
“可以考虑。”肖林野笑笑,估计是吃得太快了,不禁打起嗝来,“真的挺好吃的。”
小核桃蜷在陈录腿边睡得很香,他手指在猫身上游走不停,没有理肖林野的话。
“小核桃。”肖林野叫了一声。
“小核桃。”
“叫它干什么?”陈录问。
“想叫。”肖林野看着他笑,“你叫它的时候会想起我吗?”
肖林野的问题过于直白,陈录听后手顿了一下,说不想的话应该没人会信吧。
当初给猫取名“小核桃”就是让思念能有所寄托吧,叫着叫着,后面就习惯了,那个名字就是个代号而已,和“野核桃”差不多,但是念出来的每一声的感情又都是不同的。
“会。”陈录诚实回答。
“我每次看见你的球服也会这样。”肖林野说,“还有那支钢笔,碰到总觉得惆怅,那些我们一起的回忆跟刹不住脚似的,在脑子里冒不停。”
“我不是故意要提这些的,”肖林野声音低下去,“我就是想说,你在想我的时候我也在想你.....你懂吗?这种不好受的感觉让你承担了很久,我对不起你。”
“嗯。”陈录点头,看着碗使唤他,“对不起我的话,先去把碗洗了再接着忏悔吧。”
“喳。”肖林野拿上碗去了厨房。
厨房里传出呼啦啦的水流声,陈录稍微偏一下头就能看清肖林野的身影,和记忆中少年的身影重合,他伸出两根手指掐住对方的腰捏了两下,然后在头的位置弹了弹。
“陈录,碗放在哪里?”
“放台面上就好。”陈录说。
肖林野抖着手上的水走出厨房,见外面月色正好,他和陈录提议道:“你刚不是在看星星吗,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陈录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快九点了:“你们当医生的一天不累吗?”
“累啊。”肖林野说,“我这不是来找你充电了嘛。”
陈录没接话,他站起来拍了拍粘在裤子上的猫毛,走回卧室拿出了一件外套套上。肖林野从感冒后就长记性了不少,至少他每次都穿了两件衣服才来找自己。
“走吧。”陈录说,“你要不要我再给你拿一件预防感冒?”
“不用了,我真没有那么弱不禁风。”肖林野无奈。
陈录锁好门,转身问肖林野:“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先往前面走吧。”肖林野说,“那边是不是有条河来着,要不要去那里看月亮?”
陈录没反对,抬脚顺着路往那边走,夜色罩人,或许是因为有路灯和月光,有些模糊但是一点儿也不让人觉得昏暗。
肖林野侧过头看着陈录的侧脸,心情说不出的舒畅。晚风像是沾了酒拂过身边,还是度数特别高的那种,他吸上一口都快醉过去了。
“这边我好久没来了。”肖林野说,“树都胖了一圈。”
“嗯,毕竟都好多年了,再不长大都说不过去了。”陈录说。
“你看我,”肖林野指指自己的脸,“我呢?”
“你什么?”陈录不解地看着他。
“我长大了吗?”
“你每天起来的时候从来不照镜子吗?”
“照啊。”肖林野笑,“但我看自己看多了很难看出哪儿变了哪儿没变。”
陈录没说话,停下脚步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夜色下陈录看不太清他的脸,身体凑前了些,似乎在认真的寻找变化。
肖林野的脸经过多年的沉淀,早已褪去了青稚的少年感,更加清瘦了些。其他都和从前大差不差,非要找不同的话,就是唇周的胡茬比以前更清晰了。
“嗯......除了胡茬我找不出来了。”陈录说。
“陈录,你怎么那么可爱呢?”肖林野笑得特别开心,“我问的是我整个人的变化,不是脸部变化,一看就没认真听题。”
“......哦。”陈录想了想,“你比以前勇敢了。”
“是吗?”肖林野对着天空发出真挚的疑问,“你真觉得我变勇敢了吗,我怎么觉得是更死皮赖脸了呢。”
“都有吧。”陈录叹气,头一次见肖林野这么有自知之明。
很难得啊。
两人踏着青石板,脚步声显得分外清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隐约能看见河边的柳树便到了。
月光洒在河面上,水波荡漾,将画面揉碎了又拼起来。
陈录走上河堤,小臂撑着栏杆站住。肖林野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盯着天都没有说话。偶尔出现一条鱼跳出河面,啪嗒一声又落回水里。
河边的风比在巷子里大了不少,吹的柳条一晃一晃的。陈录手指在栏杆上轻敲了几下,一阵风贴着河面吹到人身上,他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你冷吗?”肖林野注意到了。
“还好。”陈录看看两人的穿搭,都是一件打底再一件外套,他走到后面椅子坐下,“你冷?”
“还好。”肖林野学着他的语气回道。
“再感冒我是不会去你家的。”
“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啊,这样你就不得不来了。”肖林野灵机一动。
陈录:“......”
“你今天是自己做的饭吗?我看冰箱里多了很多菜。”
“是啊,不然你就又要找理由给我送饭了。”陈录看着星星叹气,“等有时间请你吃一顿饭吧,感谢你在我生病期间不间断地订餐地照顾着我的胃怎么样?”
“我想吃你亲手做的。”
“还有要求?”陈录说,“刚才的面不就是我亲手做的吗,我们一笔勾销吧。”
“你这人怎么这样?面是面,饭是饭。”肖林野蛮不高兴地看向他,声音往上提高了几个度。
“没区别啊,”陈录偏过头笑了,”面也是我做的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