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吃吗?”玛雅坐在旁边,端着茶,伸手,帮女孩擦去嘴角沾上的酱汁。
“好吃!”恩恩把啃得乱七八糟的饼球捧到玛雅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玛玛也吃!”
玛雅看了眼怼到嘴边,沾满口水的饼,无奈低头咬了一小口。
“好吃吗?”恩恩追问。
“……好吃。”玛雅说,表情平静,但林岚注意到她眉眼间极淡的笑意。
恩恩更开心了,吧唧一口亲在玛雅脸上,油乎乎的小嘴在玛雅脸颊上留下一个亮晶晶的印子。
玛雅伸手擦了擦脸上的油印子,没有擦掉,也就随它去了。
林岚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弯了起来,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恩恩的时候…好多年前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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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
当时,林岚和凯刚开始交往,正是浓情蜜意的阶段。
凯说要带她去见见自己的闺蜜圈,其中最有分量的,就是玛雅·信使——那个从底层杀出来、在帝国历史上留下赫赫威名的传奇Alpha女人。
很快,凯载着林岚,参加玛雅的聚会。
林岚还记得那场面:一群顶级Alpha,有男有女,骑着咆哮的金属巨兽,引擎轰鸣和兴奋的尖叫声混成一片。
那时候的玛雅是什么样来着?
年少,张扬,不可一世,带着一群或战功累累,或出身显赫的Alpha,开着最先进的悬浮机车在城市上空竞速。
林岚当时站在观赛区,看到玛雅·信使从一辆流线型的黑色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冷白色的额头上。
而玛雅的背上——用一根奇怪的宽布带,绑着一个人鱼娃娃。
很小一只,珍珠白的尾巴蜷着,黑发软软垂下来,眼睛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怯生生看着周围的一切。
竞速一场接着一场,恩恩一条小鱼,只能紧紧巴在玛雅背上,尾巴缠着玛雅的腰,两只细瘦的手臂死死箍着玛雅的脖子,脸埋在玛雅的后颈,吓得惨白。
飞行器每一次急转弯,小鱼都会发出一声细小压抑的惊呼,然后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可怜的、挂在高速飞行器上,怕被甩出去的小壁虎。
玛雅却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只顾着加速,只顾着赢。
当时,年少的林岚心软,忍不住凑过去问凯:“这是信使阁下领养的异星孤儿吗?好可爱,但孩子怕成这样,为什么不放下来?”
凯瞥一眼,笑了。
“那种半人怎么配当人类的孩子?”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
“玛雅最近的时尚挂件罢了。”
时尚挂件。
林岚那时候不太懂Alpha圈的门道,但她记住了这个词,也记住了那条小人鱼看向玛雅的眼神——
没有被当成“挂件”的自觉,只有全然、毫无保留的依赖。
胜利后的庆祝宴,或者每次聚会,玛雅都会带着恩恩,她大概觉得养鱼就是要喂得胖胖的才好看,烤得滋滋作响的大肉串,一口接一口往恩恩嘴里塞。
当时小小的恩恩,腮帮子总被塞满了烤肉和甜点,鼓得像只仓鼠,也不懂得拒绝,玛雅给多少就吃多少,直到小鱼的肚子鼓成一个球,撑得直哼哼,或者难受得浮在水面翻了肚皮,玛雅才后知后觉,然后笑出声,捏着恩恩的肚子说:“哦,好像喂多了。”
语气里没有自责,只有一种“我家宠物真可爱”的满足。
那时候的林岚坐在一旁,蹙眉看着,心里想的是:这条小人鱼真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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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
“恩恩,别吃了。”玛雅叮嘱恩恩的声音,把林岚拉回现实:“肚子又要撑成球了。”
恩恩还在卖力地啃,饼球被她两只手捧着,像抱什么宝贝似的,鱼肚子已经鼓起来,像揣了个小西瓜。
她被玛雅按住手,不满地哼唧:“再一口……”
“人鱼的肚子延展性很好,”玛雅对林岚解释,语气无奈:“她可以吃出一个球来。”
恩恩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肚子,又看了看还剩一半的饼球,理直气壮地说:“还塞得下!我还能吃!”
玛雅挑眉:“你还挺骄傲?”
“当然,恩恩能吃会吃。”恩恩边嚼边说:“这里的肉……比查查做的软……查查做的有点硬……”
玛雅想起那些冷掉的、被自己吃光的料理,都是小查用心做的,但确实,信使家基因不是擅长做饭的料。
“这种话别对小查说。”玛雅淡淡道。
恩恩用力点头,一脸“恩恩懂的恩恩嘴巴最紧”的表情。
林岚看着这一大一小,忽然笑出声。
这哪里还是什么“挂件”?
现在的恩恩,黑发浓密,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皮肤细腻得像是会发光,透着一层淡淡的粉;眼睛还是那么黑,那么亮,但里面不再有怯生生的惶恐。
不是被豢养的宠物式“油光水滑”,而是被真正放在心上,好好爱着的孩子才会有的…笃定。
恩恩吃饱喝足,又打包了三个,一个给查查回家吃,一个给玛玛早上吃,一个给自己半夜…躲在被子里偷偷吃~
肚子饱了,大脑就昏碳了,鱼生没有延迟,恩恩打个哈欠,脑袋一歪,就靠在玛雅身上睡着了,尾巴无意识地卷起来,缠住玛雅的手臂。
玛雅拿走她油乎乎的小手里,还攥着的没吃完的卤牛肉,然后用热毛巾,把恩恩的嘴和手擦干净。
林岚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
“变了很多啊。”她说。
玛雅抬眼:“什么?”
“你,和以前不一样了。”林岚晃晃酒杯:“喝一杯?”
玛雅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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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雅人的果酒清甜,回甘,酒过三巡,林岚的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她说起和凯分手后的日子,说起她决定清除凯的标记。
“我去做了标记清除手术。”林岚道。
玛雅倒酒的动作顿了顿,看向她。
“往后至少一年的痊愈期,完全没有嗅觉。”林岚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刚开始很难受,像少了一个感官,后来慢慢习惯了,才发现…看人啊,哈哈,不止有气味。”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的夜色:“以前我只注意得到Alpha的气味,谁的信息素好闻,我就靠近谁,凯的信息素让我很舒服,我就觉得我爱她。”
她苦笑了一下:“现在想想,那到底是爱,还是信息素在替我选?”
玛雅沉默地听着,没有说话。
林岚转头看她:“你呢?你喜欢什么样的?也是靠气味吗?”
这个问题来得直接,玛雅想了想,开口,语气有些飘忽:
“喜欢和自己像的。”
林岚挑挑眉,脸上浮现出果然如此的笑:“我听说过,好像还…必须是昂厦女人?还得金发碧眼?唔~~”
玛雅一愣:“怎么了?”
“我是说,”林岚晃着酒杯:
“你这标准,听起来挺种族主义的。”
玛雅立刻摇头,苦笑道:“真不是。”
林岚笑着说:“开玩笑的,只要不是讨厌其他人种,就不算种族歧视。”
“我当然不讨厌。”玛雅喝了一口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那是?”林岚挑眉。
玛雅沉默几秒,笑了,那笑容里,极尽自嘲:
“可能就是……年轻时不知所谓的自恋吧。”
林岚没有立刻接话,她抿口酒,目光在玛雅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用那种朋友间调侃的语气说:
“你这‘自恋理论’,有个漏洞。”
“如果喜欢和自己像的,Alpha女性不更符合你的要求吗?”
轻飘飘一句话。
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湖面。
玛雅的手停在半空。
Alpha。
是啊。
如果是自恋,如果是迷恋镜中的自己,那她应该找的,是和她一样,金发碧眼的…Alpha女人。
在军校里和她一起训练的Alpha女生,在战场上和她同行的Alpha队友……
更强,更相似,更能和她并肩而立不是吗?
可她却从未对她们产生过那种兴趣。
一次都没有。
若不是自恋,那自己到底在以什么标准……
玛雅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的边缘。
一个她从未敢真正面对的东西。
“信使?”林岚的声音响起:
“你还好吗?脸色有点白。”
玛雅回过神,摇摇头,灌了一大口酒。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团翻涌的火。
林岚静静看着玛雅,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审视。
不是打量或评判,而是…玛雅说不上来是什么,她只觉得林岚·红玉,这个刚刚做完标记清除手术、失去嗅觉的Omega,似乎用某种方式,带玛雅感知到了自己…从未被启蒙的内心。
“我…”玛雅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就是在想,呵…可能不是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