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晃着杯子,琥珀色酒液在灯光下打转。
“可能不是自恋?”东雅女人语气轻快,像孩童探究感兴趣的玩具内部结构:
“那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个金发碧眼的…模板的?出生自带?”
模版…玛雅接过她递来的酒,沉思。
小时候,光不饿肚子就消耗了所有脑力。
进军校时,她刚分化,听宿舍里Alpha女孩们聊这个话题,大家七嘴八舌地说自己喜欢什么样的——有人喜欢娇小的,有人喜欢丰满的,有人喜欢温柔的。
她自己呢?
她那时候……就有模板了吗?
不,没有。
玛雅只记得自己听着别人说,没有发言,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
那时候她还没有“模板”。
“确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个模版。”玛雅语气干涩。
“所以我说了,你这‘自恋理论’啊,”林岚笑着摇摇头,一口饮尽杯中酒液:“也就骗骗你自己。”
玛雅低下头,把脸埋进恩恩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淡淡的香气。
恩恩在睡梦里似乎感觉到了,发出一声满足的哼唧,小手动弹了一下,抓住女人的衣襟。
林岚喝着酒,观察玛雅眼底正在悄然松动的东西。
“这么多年,不可能没有…不符合模版的Omega喜欢你吧?”林岚突然问:
“凯说你都拒绝了,拒绝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玛雅蹙眉。
那些年,确实有许多不符合“模板”的Omega向她示好过。
有黑发的,有棕眼的,有娇小的…
她不是讨厌她们,只是……
只是无法接受。
不是不喜欢,是无法接受。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让她只能走向那些金发碧眼的女人,让她的身体和欲望,被牢牢锁定在那个模板里。
为什么?
“怎么?想不起来?”林岚看她不说话,调侃道:
“你对这个模版的偏执,总不可能是某天,一觉醒来,就开始了吧?”
“回想一下?”Omega女人话语带着催眠般的引导:
“是哪个具体的日子,让你突然,就跳进这个模版,只能接受这样的女人了?大概是几岁?”
哪个具体日子。
几岁。
玛雅的手指微微收紧。
11岁分化,进军校。
12岁只顾着训练,成为首席。
13岁…
玛雅的呼吸一滞。
一个答案,一个她从未敢触碰的答案,正在黑暗里浮现…
她一直…把那些都压下去了。
用“征服”,用“荣耀”,用“Alpha喜欢这种事”这个信念,死死地压下去。
可现在,压着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翻涌上来。
13岁。
下午。
器械室。
瑟琳·白塔。
那个金发碧眼的Omega女孩,把她按在冰冷的垫子上,说“你很美”、“真可爱”、“以后一定会被很多Omega喜欢的”。
从那之后,她就只能接受金发碧眼的Omega女人了。
不是征服。
是——
玛雅不想想下去,但她已经控制不住了。
那个念头像冰下的暗流,一直在那里,一直在涌动,此刻终于冲破冰层,劈开了她多年来精心构建的自我叙事——
关于“自恋”的、看似合理其实漏洞百出的叙事。
因为只有“自恋”,她才能把那天下午重新讲成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征服的故事,而不是被征服的故事。
她不是在找和自己像的人。
她是在找和瑟琳·白塔像的人。
玛雅·信使,帝国左罗门Omega必吃榜上有口皆碑的传奇Alpha,她从来没有主动过,只有Omega女人主动走过来,邀请她。
如果这个Omega女人符合模版,像自己,她就会答应。
但那些Omega——每一个,金发碧眼,高挑挺拔的女人,真的像玛雅吗?
特别是最讨厌的那几个——
左罗门贵妇看她的眼神,宛如看一匹未来可期的名种马驹。
双生花姐妹,一左一右夹着她,如同玩什么有趣的收集游戏。
女上尉结束后抽着烟,斜眼看她,像在评判什么。
她们不是她。
她们从来不是玛雅·信使。
她们是……
瑟琳·白塔的同类。
每一个都是瑟琳的变体,瑟琳的影子,瑟琳的笑。
而她每一次和这样的Omega交融,都是在——
【重构叙事】
这个词组毫无预警地,闯入玛雅的脑海。
她不是在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
她是在重构那天下午。
试图让自己从被动变为主动,从猎物变为猎手,从那个躺在器械垫上不知所措的13岁少女,变成掌控一切、游刃有余的顶级Alpha。
把那段她无法承受的记忆,角色对调,然后一遍遍重演。
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她在试图改写那天下午的剧本。
她必须相信,那天是她主动征服了全校最受欢迎的Omega女孩。
必须相信后来的每一次,那些金发碧眼的Omega女人们,都是她的猎物。
必须相信……
不然,玛雅·信使就得承认,她这一生,从13岁那年开始,从未真正拥有过自己的身体,欲望和选择。
“…”
玛雅看着杯中倒影的自己,冰绿色的眼睛,金色的长发,高挺的鼻梁。
和瑟琳,多像。
“信使?”林岚轻唤。
玛雅回过神,抬头,那双眼眸里,还有未散尽的恍惚,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
“你还好吗?”林岚担忧问。
玛雅扯扯嘴角,笑容勉强:“没什么,就是……你的话,让我想到一些事。”
“什么事?”
玛雅沉默了,暖黄的灯光照在她侧脸上,把那层冷硬融化了少许,她微微抱紧恩恩,小鱼软软蜷在怀里,小肚子因暴食圆滚滚地鼓着,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口水。
只要玛玛在身边,恩恩无论在哪,都可以毫无防备的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