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海旗,这一觉睡得可好?”
海旗一睁开眼,翻版娃娃正悬在她脸上,距离极近,诡魅的笑声萦绕在耳旁。
而眼角还在流淌的两行清泪,证明她还未彻底从那漫长的梦境中彻底清醒。
“看来睡得不太好呢。”饮乐自问自答,满不在乎此刻海旗的无视。
“你真的很讨厌啊……”海旗突然一手将她从脸上拍开,缓缓坐起抹掉眼泪,深深呼吸一口气,“我不是说了吗,假如人生可以重来,我不愿意再经历一遍的……你倒好,根本不听……”
“呵呵~”饮乐被拍到墙壁上,依然乐呵呵的,看起来心情很好,“这份记忆,你不喜欢吗?”
“……”海旗捂着心口,不知如何作答。
说喜欢吧,这些回忆又太沉重,每每忆起都心痛无比,难受得喘不过气。
要说不喜欢吧,偏偏回忆里有着太多遗憾,她一直铭记不愿放下。
海旗侧头看向还在埋头苦学的少女,像极了梦中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模样:重新回到教室后埋头勤奋学习的模样。
只是那会儿的她是短发,被困在这个……看似自习室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马尾束在脑后。她好像还说过,她要考大学的来着。
海旗努力回想记忆里这个年纪时的自己,除了一张脸以外再无其他,那时候的她……在干嘛来着?
还在教室里埋头苦读吗?后来……考上大学了吗?
答案是没有……
尽管饮乐还给她的记忆里,对这个时期是模糊的。但问题一出,海旗的心还是立马给出了确定答案。
但只有答案,为什么没有却想不起来了。
海旗捡起手边的试卷一看,是高中的数学题,大概浏览一遍后发现,她不仅看得懂,还大都会做。
一时之间分不清这些知识到底来自真正的记忆,还是梦魇于梦境中分给她的。
而此时,原本透明的身体正在渐渐凝实。
少女的笔一顿,抬头望着凭空出现在眼前的身影,竟与当初山坡上的水井中看见的倒影一模一样。
“井水鬼?”少女歪着头,“嗯?不对,好像是……妹妹。”
海旗伸手抚摸上少女的脸,问:“那你呢?你又是谁?”
饮乐呲着线条大牙发出难听的“呵呵呲呲”声,十分愉悦:“你这是什么蠢问题?这不是一目了然的事情吗?”
“你叫什么名字?”海旗继续问,耐心地等待少女的回答。
“哼!”再次被无视的饮乐板起个脸,最终隐入墙壁消失不见。
少女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洋娃娃,呆愣愣地望着犹如双生子般鬼魅的脸庞,很快又像个机器人一样,呢/喃着“休息时间到了,该继续学习了”就低下头去,重新放开一本教科书,低声朗读起来。
“……”海旗无奈地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可少女的眼神早就失焦了。此时此刻,除了自习室的书本,没有什么能分散她的注意力。
于是海旗夺过她手中的笔在那张试卷的空白处重复道:“你是谁?”
少女的眼神果然有了变化,只见她瞄了一眼试卷被写上字的地方,随后拿过试卷,把没有的笔迹撕掉了。
而海旗呢,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她继续写并写了好几处。少女也继续撕,一开始还会顾忌怕撕坏了试卷,后来也无所谓坏不坏,反正这里的试卷多的是,直到那张数学试卷被撕成了碎片,也没有得到答案。
“啊——”海旗的耐心也来到了尽头,抓起身边的纸张彻底撕碎,“别写了!写了又有什么用?你已经辍学了!”
少女面无表情,执笔不停。海旗便把她笔下的书本和纸张都夺过来,全部撕坏:“你听不到我说话吗?”
“书又坏了,得重新买新的。”少女却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场面,只是呆坐在凳子上静静候着。
没过一会儿,自习室的纸张全部消失,而后是新的教科书和习题本重新出现在书桌上,少女淡定地翻看一本新的教科书,从头开始学起。
海旗的头突然很疼,这一幕更像是因为她拼命回忆某些记忆而出现的画面。
她似乎很喜欢买书,无论是存在于现实的记忆,还是梦境中为自己选择的喜好。
书本于她而言,是执念。
“你到底是谁呢?”海旗抱着脑袋在书桌旁埋头蹲下。
饮乐从身下的地板处现身,瞳孔深处幽暗的黑色线条直逼海旗:“你问她,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
“我?问什么?”海旗别开视线,觉得荒谬,“我当然知道我自己是谁!”
“是吗?”饮乐站在少女的肩膀上,“那你为什么从来不敢真正地直视我的眼睛?你在怕什么?”
海旗说:“我说过,我现在还无法面对你……”
饮乐再次闪现至海旗眼前:“那你要到什么时候才敢面对我?”
海旗无法回答:“……”
“被忽视的滋味可不好受呢。”
“我倒不觉得,”海旗这次没有躲开视线,“忽视意味着不被管束,而这不正是当初最迫切的渴望吗?这象征着自由。”
“那你自由了吗?”饮乐反问。
海旗又把眼睛别开了,移向少女:“你看我得到自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