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明明早就知道答案,为什么还要问呢?”
“可有些问题,是一定要问出来的;有些答案,是一定要亲自说出口的。”
这会轮到饮乐沉默了,良久才道:“你知道现在的你是什么模样吗?”
饮乐不知从哪里变出一面镜子,摆在海旗面前:“你不妨抬头看看?现在的你,和夜晚里那群会变成怪物的学生一样呢!”
海旗把头埋得更深,而饮乐将自己抵在其下巴处,强迫海旗抬起头,直面镜子里的自己。
一副雪白的枯骨上挂着少许残留的血肉,赫然是被丧尸啃食殆尽后的模样。
“这就是现在的你,空有一副骨架,没有血肉,没有心。”
“这和你想把我留在梦境中有什么关联吗?”海旗问出关键问题。
“当然有。”饮乐靠近海旗的耳朵,“我可以赋予你血肉,让你长出新的心脏。我们会在全新的世界重新长大,感受幸福。”
“……还是不了,我觉得这具骨架之躯,还蛮帅的。”海旗依旧油盐不进。
“哼!不知天高地厚!”饮乐身形一转,再次隐入黑暗,同时将少女乃至整个自习室带走,徒留海旗一人于黑暗中徘徊。
海旗低头一看,双手双脚已是白骨模样。
一眨眼,如果还有眼睛的话,画面轮转,海旗重新坐在一张崭新的课桌椅上,身边人的手中都拿着语文课本,正在大声朗读。耳边充斥着熟悉又陌生的文言文。
早读课后,同桌盯着一张滑稽的猴脸凑近:“你怎么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晚做贼去了?”
“做贼”二字让海旗的心高度紧张起来,要不是自己那副枯骨模样并没有心,心脏可能要跳出来了。
海旗顺应着记忆的本能回话:“我就是睡不着,然后躲在被窝里看小说看到了凌晨。”
“你呀,还是要对自己好点,不要老熬夜!”猴脸同桌关心道,“吃早餐了吗?我有包子,你吃点吧?”
海旗的肚子应声响起:“那谢谢了。”
就是这副枯骨模样,到底要怎么吃东西呢?
画面又一转,夜晚的宿舍里,舍友们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海旗自己一个人闷在被子里假装睡着,又在宿舍安静下来后,拿出手机点开小说软件,上下滑/动翻找感兴趣的书,又在点进去后随意翻了两页就退出去继续重复翻找、翻阅。
即使眼睛困得下一秒就要眯上了,手中的动作依然不停,内心的烦躁也随着黑夜的光亮被无限放大,最后只睡了两三个小时后,第一个起床洗漱。
最后在白天的所有课余时间里趴在桌子上补觉,日复一日。
上午的最后一声下课铃响结束前,海旗轻声说了一句:“又来一次吗?饶了我吧……”
“海旗?你怎么还没走?”海旗还趴在课桌上发呆,一抬头,门口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佳佳?”海旗高兴的喊了一声,脑袋里的混沌都被驱散了些许。
原来,海旗和佳佳进入了同一所高中,只不过不在同一个班。
海旗进了实验班的一班,课室在三楼;而佳佳在实验班三班,课室在二楼。平时都是海旗下楼去找佳佳一起去食堂的,但今天佳佳没等到人,就主动上来了。
只是此时海旗眼中的佳佳,是七窍流血的怪物化模样。明明此时是白天,是大中午,但所有人包括自己包括老师,都是一副怪模怪样。
没关系,至少还有佳佳陪着她呢。
她可以撑下去的,或许是可以的……
“海旗,你这次考试排名掉了好多,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佳佳问道。
海旗愣了一瞬,随后扯出笑容:“没有啊,只是高中的知识变难了一点而已,等我花点时间,我就能超过你了。你要小心点才是。”
是啊,多花点时间看看书,她能学会的。上课听不懂也没关系,下课睡觉也没事,不是还有晚修吗?这才是她的学习时间。
可是这个作业怎么那么多?怎么都做不完,而且好难,还好困,好想睡觉……
还有,她的伙食费又快没了,下周又得找爸爸要钱了,真不想去……但是不行啊,她必须去,在高中她没法再饿自己一个星期了……
“要钱?又要钱?叫你别读你偏要读!我可没钱!要钱就自己去挣!我可不会给你!”
还是那么熟悉的暴躁骂声,甚至骂得更狠了,什么祖宗十八代性/器官骂爹骂娘的恶臭话语,全往海旗身上招呼。挨了骂,却没拿到钱。
海旗身上没钱了,一分钱也没有了,就连想再承受一周的饥饿都做不到了,毕竟连车费都拿不出来去学校了。
距离上一次辍学被谌老师拉回来,只过去了7个月而已。
突然感觉好累啊,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为什么会这么累?
即便只是自己一个人待在这个简陋的小房子里,海旗还是难受得捂着心口,大口大口呼吸,依然一直喘不上气。
海旗还是出门了,没去学校,而是往山里走。
秋季的凉意十足,但野草依然茂盛,绿意盎然。山里的空气很清新,但海旗还是很压抑很难受。
她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谌老师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拨通。
夜晚时,班主任来电话了。
“海旗啊,今天怎么没来学校?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请假的话要提前跟老师说的。”这个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上课时照着公式念时跟催眠一样,电话里的声调听起来却亲切得多。
海旗没有瞒着,感受着夜晚的凉风,任由野草将手指割伤,轻声道出现状:“老师,我不去学校了。我爸不给我伙食费,我连车费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