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若是不放弃，她就要无休止向爸爸要钱，要不到钱就得去偷钱……说来说去，都是因为钱。

因为穷，因为没钱，因为自己没有赚钱的能力，她就只能陷入无穷的循环里，不知道要熬多久。

好累啊……

海旗想了整整一晚，在第二天和小兰说出那句：“好，我陪你。”

话音刚落，其实海旗就后悔了。但小兰很开心，立马张罗着收拾东西出去找工作。

很快，海旗就把后悔的心思摁回去，准备着和小兰出门。

这一刻，她很想反驳小银，这一刻，明明一点也不轻松……甚至，好不甘心……好想大哭一场……

但是不行，她不能打破小兰的好心情。

于是两人重新出发，走街串巷，将所有粘贴出来的招聘告示都好好看了一遍，仔细斟酌、筛选、沟通。

最后，中介带他们来到一处工业园，为她们安排好宿舍后，统一办理入职。

而这时，已经开学3天了。没有人来联系她。

原来，学校里少了一个人是没有人会发现的，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你看，就连谌老师都没有来找她，一时之间竟有些难过。

突然间，中介大叔过来，将海旗和小兰带进一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挺着个硕大的啤酒肚，浑身散发着油腻的气息。

他一开口就是浓厚的老烟嗓：“我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年纪轻轻的，去车间上班是很累很辛苦的，要不要跟着我混？我可以教你们电脑，做个小文员的工作可轻松多了。”

老男人说得委婉，但两人也察觉到了不对，立马摇头拒绝了。任由老男人再怎么施加甜言蜜语，都没答应。

而后，两人的工作就被分配到了夜班，工作时间是晚上八点上到次日早晨八点，索性时薪较高，有13元。

第一个夜班，凌晨三四点那会儿就开始打瞌睡了，因为犯困，手脚慢了下来，也做错了许多，少不了挨骂，之后一下夜班就赶紧回宿舍睡觉。

第二个夜班依旧打瞌睡、挨骂，海旗心里的怨气已经积攒起来了，但只能强迫自己坚持，她需要钱。

而在下第二个夜班后，沉寂的手机迎来了第一次铃响。谌老师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了她的手机号，给她打来了电话。

电话号码没有备注，一串熟悉的数字出现在手机上，海旗却不敢接听，害怕听到的是指责。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铃响结束、手机灭屏，而后继续亮起、熄灭。

重复了不知道多少回，直到小兰洗澡出来问她：“怎么不接电话，响了很久了。”

海旗抬头看她：“嗯，我现在接。”

而后拿着手机去了阳台，按下接听键之际，铃声恰好停止，屏幕熄灭。

海旗狠狠地呼了口气，想着要是没再打过来，她就当自己睡着了错过了电话，过后也不必回过去，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可下一秒，手机再次亮屏，来电铃声继续响起，非要等到海旗接起电话为止。

为什么还要继续打过来呢？快挂掉啊！

不要管我这种人了，不值得的……

小兰又探出头来疑惑地看着海旗，海旗努力扬起嘴角：“你睡吧，我马上接。”

算了，那就和谌老师说清楚吧，说清楚后，她就不会再打电话过来了吧？

电话接通，海旗缓缓地挪到耳旁，轻声一句：“喂？”

“你终于接电话了！小旗啊，我是谌老师，听得出来吗？”谌老师的语气还是平时温柔的语调，但海旗还是听出了一丝急迫。

海旗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好。老师今天才听说，你没来学校是吗？”

没有等来想象中的指责，海旗浅浅松了一口气，依然只是“嗯”了一声。

“可以和老师说说是什么原因吗？为什么不来上学了？”

海旗沉默着，谌老师也没有催，安静地等着。海旗想挂掉，但挂掉的话，谌老师还会继续打的吧。

“没有什么原因，就是……不想读了，仅此而已。”海旗的声音有些抖，带了几分哭腔。

然而谌老师怎么会接受这个理由呢：“小旗，老师知道你是一个很认真很努力的孩子，你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以跟老师说，老师会想办法帮你解决，不要自己一个人挡着……”

“老师，我没有什么难处，”海旗的眼泪已经落下了，她压制着哭腔，打断了谌老师的话，“我就是不想读了！我家穷，没钱让我读书了！老师不要再打过来了！”

“……”

最后的话甚至是嘶吼出来的，而后立马挂掉了电话，躲进厕所里独自哭泣。

电话果然没有再打来了，海旗哭完，睡了一觉到下午。

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天气明媚无比，她的未来好远好远……

不管是继续读书，还是留在这里打工，她都什么也看不见……

六层楼高的宿舍，阳台没有护栏，若是跳下去，会不会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