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雨夜之后,这个世界就突然恢复正常了一般,所有的荒谬与怪诞消失不见,所有人的脸上都是笑着闹着的。
曾经海旗眼中的世界,好像只是做了一场噩梦,只有海旗一人,在梦中与怪物为伍。
直到这天,梦醒了。
也许,只有她自己才是怪物,才会将身边的同学们都幻想成可怕的怪物。
于是海旗开始频繁照镜子,想看看镜子里的自己是不是才是真正的怪物。
“海旗,你是不是在偷看我?”手中的小圆镜正摊开立在桌上,映着海珀的脸在慢慢靠近。
其实海旗只是在发呆,手里的镜子这才偏移了位置,将海珀照了进去。
“你到底在自恋什么?”海旗将镜子合上,继续发着呆。
即将期末,谌老师带来了一个消息:下个学年学校会分出两个重点班,按照期末的成绩排名平均分到两个班上,也会重新分配新的班主任。
也就是说,等到秋日来临,她就要和这个最开始的班级分开。她的身边将会是其他陌生的同学和老师。
海旗万分不舍,但这一天总会到来。
漫长的暑假海旗依然选择去打暑假工了,依然是爸爸帮忙寻找的车间。而这次,她和爸爸在一个车间。
上班的第一天,爸爸就领着她向所有工友好好介绍了一遍,反复叮嘱她要好好上班挣钱。
上班的第二天,车间里又来了四个同龄的女孩子,也是来打暑假工的。她们热情地朝海旗发出交友的申请,带着海旗聊天玩耍。
上班的第三天,有几个顶着一头蓬松黄毛的男生向那几个女孩要到了联系方式,聊天的话题已经变成关于他们的。
而在这里上班的每一天,爸爸时刻都来监督海旗有没有做好工作,甚至面对那几个女生一脸和善,笑嘻嘻地十分开心。
所以只有面对自己时可以毫不遮掩的暴躁吗?
海旗觉得烦,但为了新一学年的各种费用,她只能坚持,也必须坚持。
可每日无穷无尽的监视,一旦停下就要指着她说要认真工作,否则是要被扣钱的。一开始还叫她多交朋友,后来又背地里说那些朋友太碍事了,不许和她们来往,转日又笑嘻嘻地叫她们好好带带她……
和爸爸同在一个车间的压力,毫无喘息的空间,终于还是将她压垮了。
熬了半个多月后,海旗不顾一切地提出了离职。
跟她一同离职的还有四人中的其中一个较为腼腆的女生,叫小兰。
小兰是隔壁镇的中学的,和海旗同年级。两人很合得来,离职后,小兰还邀请海旗到她家去玩了几天。
暑假刚过半,拿到的工资也并不够支撑开学时的费用。海旗便提出再找一份暑假工,于是两人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寻找。
然而两个胆小腼腆的姑娘,加上年龄不够,并没有厂要她们。时间就这么磋磨着,迎来秋季。
既然靠打工攒学费的路被毁了,那就只好向爸爸的口袋伸手了。
海旗不是没有向爸爸要过钱,但爸爸的态度始终是“家里没钱!”“读什么书?赶紧给我出去打工挣钱!”“你不是挣了几千块吗?想上就拿你自己挣的钱去上学!”“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又是一个新学年,海旗如愿分进了重点班,唯一的幸运是,佳佳也和她分到了一个班,还有海珀。
而海珀终于没有分在海旗后桌了,海旗得以清静了许多。
然而海旗如愿了,小银却辍学了。
她还是坚持不下去,不想熬了。
她说真正不用去学校的这一刻,她才觉得轻松了许多。她说舅舅帮她在市里找了个厂上班,她年龄不够,就借了一个亲戚表姐的身份证。
最后小银说:“希望我们不会因此而走散。”
海旗回她:“不会的,我们不会走散的。”
可这句话连她自己都不信。就好像元元,她离开学校以后,两人也只联系过两回而已。
海旗关闭了世界,埋头苦学,就连海珀偶尔来捉弄她,发现她毫无反应后,觉得没意思,也渐渐远离了。
最后只有佳佳还与海旗来往,交流学习上的问题,最后也处成了交心好友。
一个学期很快结束,小兰提前邀约海旗,寒假期间一起去找寒假工。
两人找了一个多星期,在一个中介的带领下找到了一个全天站立的工厂,时薪10元,一天下来站10个小时。
没几天,两人就有点坚持不住了,双脚疼得不行,但都互相鼓励着坚持下去。
临近新年,工厂直到最后一天才放假,而且为了放年假,之前的休息日也被剥夺了。
两人本想请两假,提前进入假期回家过年,结果被以年前需要赶货为由拒绝了。于是两个年轻气盛的小姑娘一气之下旷工了。
之后新年过去也不愿再去上班,便去找中介要工资,结果可想而知,因为旷工被扣了钱,拿到手只剩三百块。
海旗彻底绝望了。
又快开学了,又得怎么熬过去呢?
小兰说:“最后一个学期我不打算去了,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吧,我们一起找工作赚钱,也有个伴。”
最后这几天,海旗是住在小兰家的。此刻小兰的话也让海旗的心动摇了,她没有立即答应,她还是不想背弃自己,还想继续坚持下去。
明明还要最后一个学期就能毕业了,明明距离上高中只差半年了,她还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