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新年后的春雨急寥寥的下个不停，走廊外、课室爬满了飞蚁。大家都无心学习，趁着老师不在，抓飞蚁玩。

海旗的作业还没写完，满头赶作业间，有什么东西从脖颈处掉了进去。

异样感让她扭捏着身体把异物抖掉，最后调出来一看，是一只被拔了翅膀的飞蚁。

海旗转身，怒目而视，同时将一只刚好飞落在课本上的飞蚁抓起来，朝着海珀的脸上丢过去。

“你咋这么粗鲁呢！”海珀没来得及躲开，飞蚁落在他的头发上，再被抖落下来，气急败坏道。

“你再动手动脚，我就把虫子塞你嘴里！”海旗威胁道。

海珀缩了缩脖子，无言片刻。海旗就当他听进去了。

又是一个新的学期，江那边的小银还是顶着痛苦坚持去上学，和妈妈的关系也没有变得很好，总是时不时就吵起来，最后无可奈何只能和海旗倾诉。

倒是元元在新年时和海旗说，她也不想继续上学了。

元元的姐姐已经初中毕业，但没有继续读高中，反而去镇上找了个电子厂打工赚钱。

她的姐姐成绩很好，也并非没有考上高中，只是她们家里也是贫困生行列，她们的爸爸也没有多余的经济能力供养姐妹俩读书，于是姐姐就懂事地选择出社会。

元元说：“反正我的成绩也不好，读书也很无聊……我可以去和我姐一块上班赚钱。再说了，早点赚到钱，我们的生活也能早点变好……对了，你爸最近不是也在说希望你出去打工赚钱吗？你要不……跟我一起？”

前面无论元元说什么，海旗都还想着是不是该劝劝她至少要拿到毕业证，但她偏偏提起了海旗的爸爸，提起了海旗最不想提及的话题。

“……我才不要出去打工！而且我要继续读！我还要上高中考大学！”海旗就像一只炸毛的小猫，任谁也抚不顺，“你要实在不想读了，我就不劝你了。我只是觉得，我们这个年纪明明还很小，出去打工都是被当作童工的存在……我希望你还是能读完初中的，也就还有一年半而已，为什么不坚持一下呢？”

元元那天没有和海旗继续打闹说笑，她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要不要再坚持一下。

直到新学期开学，元元去学校了，海旗才松了一口气。

那天晚修下课后，突然下起了大雨，海旗没带伞，都已经做好准备淋雨冲回宿舍再重新换衣服了，结果元元拿着一把伞过来了。

海旗对此感到意外：“你居然这时候来找我，还挺稀奇。”

“说这些，我明明时刻都很想着你的好吗！”元元打趣道，“走吧，一起回去……等会儿要不要吃宵夜？我请你。”

以往从来都是海旗请客，元元请客的概率都是很小很小的，难得抓住一次，海旗自然不会放过：“那肯定吃。”

结果宵夜吃着正香时，元元来了一记暴击：“我下周开始不来学校了。”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我中午吃过饭了”一样。

海旗呆住了：“啊？”

元元平淡地讲述着：“之前说想让你和我一起打工这种荒谬的话你就当没听过吧。你成绩那么好，不读了确实可惜，所以你肯定是要继续读下去的。等你以后成为大文化人了我就去找你混，到时你别嫌弃我没文化就行……我姐说她上班的电子厂刚好缺人，她还在附近租了房子，我过去可以和我姐住一块。就是她和她男朋友也住在一起，倒是显得我是个超级无敌大灯泡了……唉。”

手里的炒粉在此刻变得好难吃，海旗吃不下去了。

一直到宿舍熄灯，元元回去宿舍。海旗都沉默着，静静地听她讲，只在最后轻轻说道：“你想清楚了就行……”

后来渐渐地，不只是元元，就连海旗班上的同学也开始少了几个人。

大多是转去读技校的，快速学一门技术就能出来工作；也有个别像元元姐妹俩一样，找个厂就去上班了，家里硬逼着读都不肯继续读的。

有时候这些消息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传着传着，传到爸爸的耳朵里就变成了：“听说你们学校已经有很多人不读了出来打工赚钱的！你怎么不学学人家那么懂事？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看你也别去学校了！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

“我不知道你都怎么理解！但她们并没有不读书！她们只是去读技校了！你自己不知道技校是什么就不要乱说！”海旗曾试图向爸爸解释。

但并没有用：“我管你什么技不技校的！总之你不许去学校了！听见没有！家里没钱给你读书！”

争吵到最后的结果，是海旗摔门而出。去网吧也好，去山上到处走也好……海旗此时对爸爸的情感已经达到了憎恨的巅峰，已经无法冷静地和他在同一空间和平相处。

海旗暗暗发誓：“我必须读下去！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要背着偷钱这个名头多久！她都要不择手段地熬下去！”

小村庄的北边有一座小山坡，半山腰上挖了一口大井，那是村里人们自来水的源头。

海旗总爱爬到那口井山，坐在上面，能将整个村庄收进眼底。风景很美，依山傍水，但村子很小，一眼就望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