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靠读书走出去,根本难以想象,她要怎么在这个狭小的地方活下去。
大井盖上开了一个小孔洞,只有手臂大小。海旗每每朝着孔洞往下望,里面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也是,人家好歹是坐井观天,她坐井盖上观井,能看到什么就真是有鬼了。直到在漆黑的水面中瞧见一个与自己有着几分相像的倒影。
倒影中的人有着幽蓝色的短发,目光清明,长着和海旗相似的脸,看着却比此刻的海旗要年长几岁。不过海旗是黑色的长发,而且空洞狭小,是倒映不出她的人影的。
“真的见鬼了?”海旗的心提起了一丝兴奋,把圆孔当作喇叭,对着井中的倒影轻声打了个招呼:“哈喽……你好呀……”
井里只有回声,没有回应。
海旗继续说话:“你是谁呀?你为什么长着我的脸?你是不是要吓唬我?不过我告诉你,你的算盘打错了,我不怕鬼的。我觉得鬼可比人好多了……所以你是一个什么鬼?你是被淹死在井里的吗?你变成我的样子不会是想引诱我下去吧?不过你还是别想了,这个井盖老大一个了,我是搬不开的,所以你是害不到我的……你怎么都不理我啊,好没意思……我下次再过来这里你还在不在?我还能继续跟你聊天不?你不嫌我烦吧?”
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也不知道井水鬼听烦了没,海旗自己倒是说累了。
之后海旗也确实如同她说的经常过来,甚至后面还带小银来过,就是差点被蛇咬了,幸运的是没出什么事。海旗觉得,说不定就是井水鬼保佑了她们呢。
夏季的雨并不比春季少,一旦遇上台风天,更是猛烈。
这不在某个周日,乌云压城,电闪雷鸣,台风呼啸,大雨倾盆,直接给学校吹断电了。
但停电归停电,晚修是要照常上的。但是没点来怎么办?没关系,谌老师拿来一塑料袋的红包蜡烛,点根蜡烛也要给我往死里学习。
前后桌的桌子倒过来拼一拼,四人一组,一组两根蜡烛点上,明亮的火光下就能继续学习了。但此刻没有人愿意学习。
海旗觉得,井水鬼的发型不错,于是突发兴起去把头发剪短了。又因为夏季炎热,剪得比井水鬼的齐肩发可短得多,足足像个男孩子。
蜡烛的火光下,海旗的短发直接炸了,活像个爆炸头。蜡烛那头的海珀盯着海旗的脑袋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句:“你为什么想不开剪头发?看起来像杂草一样,好丑!”
其实在海旗刚剪完的时候也觉得不好看,但她不信邪,不断告诉自己:“这不丑,蓬蓬的多可爱……没事的,等再长长一点了就和谐了、好看了。”
海珀的话无疑是在挑衅。
碍于谌老师此刻就坐在讲台上,海旗不敢直接发火,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海珀,指着他无声威胁:“等下课你就死定了!”
海旗的作业一般都是周日晚修时在写的,在同学们都在为漆黑的夜晚而兴奋时,只有她在埋头赶作业。
今晚的谌老师也不怎么严管纪律,一晚上都是吵吵闹闹的。海旗写得差不多了,正要找海珀实施报复,一抬头,却发现教室里早已看习惯的怪物模样,竟一张张都是白日里白净嬉笑的脸庞。
海旗揉了揉眼睛,内心疑惑:“出现错觉了?”
再睁眼时,一张大脸突然凑近:“你眼睛进蚊子了?”
摇曳的红色烛光映得海珀整张脸红红的,眼睛在火光的反射下明亮万分,竟是叫海旗看呆了。
海珀见她不动,抬手在海旗面前晃了晃:“你看什么呢?没见过帅哥?”
“……”海旗的眼睛回神,而后往前凑近,还摆手让海珀也凑近点,“啪——”
恰好下课铃声响起,海旗按住海珀的脑袋不让他起来:“你再多哔哔两句,我就让你下去见美女姐姐!”
“哈哈哈哈哈,你会不会打得太猛了。”
转头一看,此时海旗的同桌是小玉,明媚的少女在火光中眯缝起眼,坐姿歪七扭八,看大戏般兴奋地看着两人。
海旗一脸平静:“那我放手让他继续抓飞蚁吓唬你?”
小玉连忙摆手:“你还是继续吧!”
“喂!你们也太玩不起了!”海珀挣扎着起身,被海旗更加用力禁锢住,“啊——海旗,我错了!快放手!痛痛痛——”
海旗这才松开他,谁知海珀赶紧跑远,把抓在手上的飞蚁扔过来,吓得小玉大叫,海旗又追上去势要他好看。
这一晚的海旗玩得很开心,桌上的蜡烛被折磨得不像样,直到晚修结束前,学校终于通上电。
当然,同学们依然是白净愉悦的脸颊,什么七窍流血还是断手断脚还是身体开洞的怪物,在此刻都不复存在,只留下一帧美好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