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旗,”班会课结束,谌老师叫住了她,“你等一下老师,老师有话想跟你说。”
对于带手机来学校被抓一事,海旗一直都对谌老师耿耿于怀,纵使后来老师还是认可了她的理由,海旗还是对老师怀有强烈的心虚,不敢再与之靠近。
这次面对叫停,更是紧张得手心直冒汗,生怕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老师要说她。
海旗在楼梯口乖乖等着,等谌老师从办公室回来,示意她跟上,师生二人往操场的方向走去。
“我看你最近情绪不太好,有什么事情能跟老师说说吗?”谌老师说明来意。
海旗对此感到一丝意外。她总觉得,她在老师的心里应该是个坏孩子了,老师怎么还会关注她的情绪呢?
海旗犹豫了几秒,道:“我只是懊恼,这次的成绩和佳佳差得太远了。”
她想着:至少,不能再破坏自己在老师心中“好学生”的形象了。
谌老师安静地走在海旗身边,伸手摸了摸身边人毛茸茸的小脑袋,一高一矮两个身影,远远看去,像极了一对茶余饭后散步谈心的母女。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海旗完全怔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同时也希望你们开开心心的。如果你不想说老师也不会勉强你,但还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对老师敞开心扉。”
谌老师还是看穿了她的逞强,却没有勉强她,只是郑重又心疼地开导。
“你们现在这个年纪,就应该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不要把难过闷在心里,知道吗?”
海旗的眼里已经蓄满了泪水,但她知道,这个眼泪是流不下来的。
她就像个冷血怪物,只会为委屈和难过哭泣,反而理解不了当下被爱着的时刻涌起的泪水,往往下一秒,眼泪就干涸了。
海旗重重地点头,生怕老师看不见。只是嘴角依然紧紧闭着,什么也没说。
谌老师知道她现在不会说,也不再勉强,让海旗回去了。看着走到一半抬手摸着脑袋回味的小姑娘,满脸心疼。
关于海旗的过往,谌老师不是没有听过早已四散传开的流言。
但她看到的,只有一个既让人心疼又很坚强的孩子。
学校里有贫困生补助,在班里的同学都抢着想要多得一份零花钱时,最需要这个补助的海旗却一声不吭,不想被可怜被同情。
若不是有一个跟海旗是同一所小学的女生替她提出了这个申请,她真的会忽略掉。
只不过后来告诉海旗是谁帮她提出申请时,她看到海旗的眼睛一闪而过的厌恶与难以置信。
海旗的家庭条件不好,家里只有一个老父亲相依为命,老父亲还精神状态有些问题,对她几乎不管不顾。若不是九年义务教育的强制,恐怕得不到良好的教育。
不敢想象,这样的环境下将会催生出一个怎样的孩子。
幸运的是,她对自己还算认可,平时没事总会来粘着。
至少,她想多帮帮这个孩子,让她的人生不要那么辛苦。
“老师,你怎么差别对待啊!”海珀手里拿着篮球,出现在谌老师的身后。
“你这臭小子,怎么还来偷听!”谌老师看到他瞬间头疼。
“老师你可别乱说,我只是来捡个球。”海珀笑嘻嘻地做了鬼脸,腿一溜就跑了。“老师再见!”
终于,贫困资助申请了大半年以后终于下来了,学校给申请到的学生每个星期往饭卡里充值100元的伙食费,海旗至少不用挨饿了。
对于这笔贫困资助,海旗一开始是没想着要申请的。因为申请需要家长到校签名,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然而当谌老师来告诉她有人帮她申请了时,海旗第一时间想要拒绝。她绝对不会愿意让她的爸爸来学校的。
但谌老师就像吃了秤砣一样,铁了心要给她申请。无奈,只能接受。
直到说出是谁帮她申请的时候,海旗一直都无法相信,那个从小把她家里的事当玩笑一样和每个人都要谈论一把,总是暗戳戳排挤她,还对她的好朋友元元予以最坏的想法去揣测的人,那个她从小最讨厌的人,居然替她提出了贫困生资助的申请。
海旗第一反应甚至是,她是不满足于只对同龄人倾诉关于她的糗事吗?为什么她不能好好管住自己嘴呢?
直到一个月前,老师来提醒,贫困补助的流程只差一步家长签名了,让她务必告诉家长,要在周五那天来学校签名。
周五,那她就必须在上一个周末告诉爸爸让他来。可他对海旗的事从不上心,海旗有万分的担心。
周末两天,她还是反复叮嘱了好几遍,要在周五去一趟学校,有个签名一定要家长去签。
爸爸答应得好好的,说一定会去。而到了周五那天,海旗担忧了五天的事还是发生了。名单上只差她爸爸一个人的签名了。
老师过来找她,让她给爸爸打电话。她打了,反正那是一个永远也打不通的电话。
因为手机还一直放在谌老师那里没有去拿回来。
甚至号码拨通后,响起的是“电话已停机”的留言。他们不会联系得到的。
没办法了,最后的时限,不能再拖了。几个老师集体商议,最后决定让海旗来代为签名。
海旗听见,原本校领导们是打算放弃她这个名额的,谌老师却不同意,极力为她争取,代签名就是她提出来的。
对于这笔钱,海旗是用得十分到位,早中午一顿不落,甚至宵夜也没少了自己的,每周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余钱。
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从小偷钱留下的坏习惯,让她对花钱没有一点节制力?
可她饿了太久,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吃东西的欲望。甚至吃完没过多久又饿了,还得买零食来果腹。
她是到了很多年后才明白,原来在身体的发育期,就是会很饿就是需要吃很多很多饭的。
她终于明白,吃得多并没有任何错。
深秋之际,周六。海旗躺在床上睡到了下午,若不是身下传来湿湿黏黏的异样感,或许还是睡到傍晚,再离开家出去到处遛达也好,总之,她就是不愿意和爸爸有多一刻的时间相处。
起身来到冲凉房一看,内/裤上沾满了深色的液体,小腹还有轻微的坠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