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办公室回来,海珀凑过来问:“你被人打了?眼睛怎么那么肿?”
海旗没理他,独自坐下,趴在桌子上隔绝所有人。
这一刻,天上如同坠下一块大石头,狠狠砸在海旗心里,沉重得喘不过气。
没过多久,桌子底下伸来一只白净的手,手上攥着干净的纸巾。
是佳佳。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海旗接过纸,世界又恢复了宁静。
因为手机被没收了,一到周五放学,海旗就直奔学校旁的一条老街,那里开着一家小小的网吧。老式的机子只有七八台,然而有一半都是坏的开不了机的。
海旗来时,恰好还剩一台机子空着。
光开机就等了五六分钟,然后再颤颤巍巍登上社交软件,果然小银给发了几条信息,疑惑她怎么不回复,不会是被抓了吧。
正巧如她所言,便跟她说了大致情况。
于是这个周末,海旗都泡在网吧里。除了和小银聊聊天,就是玩玩游戏。
不过海旗不太爱玩游戏,这飞车游戏是以前邻居的男生带她一起玩的,她技术不好,玩不来,常常登录一下,玩了两局就气馁退出去,还不如看看电影有趣。
在网站上寻找着新电影看时,不知点到哪个链接,一点进去,一句关于人生质问的标题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假如人生可以重来,你是否还会愿意选择重新经历一遍你现在的人生?”
海旗的脑子里立马跳出来答案:不愿意,而且是一百万个不愿意。
帖子的底下有一些网友的回答,居多的回答也是不愿意。
看吧,谁愿意呢?
海旗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于是给元元和小银也发过去,想知道她们的答案又是怎样的。
元元早就拥有了自己的手机,回复得很快。
但她的答案却是:“我愿意啊。”
海旗不理解,问:“为什么?”
元元的回答是:“我觉得我挺幸福挺自由的。没什么好不愿意的。”
海旗想不通了,是这样的吗?
这个话题过去,元元发起了新的话题:“不过你最近真的很少找我耶,有些伤心就是了。”
海旗回她:“你不是有人约吗?”
比如那个男生。
元元确否定:“哪里有,我和他分了。现在都没人约我。”
海旗:“……你不是说没谈吗?”
“这你也信?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可是你也没跟我承认过啊?”
“我害羞而已,那么明显你不是都看出来了,还要我明说啊?”
……
海旗不想理她了。
恰好此时,小银的回复来了:“我应该愿意吧。那你呢?”
海旗回了自己的答案,随后也问小银原因。
小银说:“其实一开始,我是想说不愿意的。毕竟我不想再经历一遍被我妈丢给我外婆那么多年,不想再经历被排挤被孤立的童年。可是我又舍不得我外婆和我舅舅他们……那你呢,你为什么不愿意?”
海旗顿时噎住,她认真思索着,元元虽同是单亲家庭,但父亲对她们姐妹是放养态度,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自由自在,是幸福的。小银纵使童年不幸,但她还有爱她的家人,她的家人会永远为她考虑。
而这两样,都是海旗没有的。
“也没有为什么,就是看到这个的一瞬间,脑子里下意识给出来的答案而已。”海旗回道。
后来,海旗又在学校里问了几个人。
被爱的孩子都会选择愿意,只有海旗的选择是个另类。
直到这个问题问到了海珀,他一改往日的顽皮嬉笑,眼波流转,语气淡淡的:“不愿意。”
这一刻,海旗的视线才为他停留。
能和自己共鸣的,居然是这个讨厌的家伙。
“为什么?”海旗照例发问。
海珀却立马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耷拉着个脸哀号:“因为……人生苦啊——”
海旗:“……”
随后熟练地抓起桌上的书本,狠狠一拍:“你看我不打死你!”
海珀灵活地躲避:“哎——你这么玩不起啊!”
两人追逐了几个课间,狠狠揍了他一顿才罢休。
偶尔打闹,偶尔认真学习,很快暑假到来。
寒假时间短,寒假工没打成,那就去打暑假工好了。
小银的家人还是不愿意她出去打工,元元也说不想,只好独自一人闯荡。但是去哪儿闯荡呢?
海旗没有头绪,思来想去,便跟爸爸提起了这个想法。
爸爸一听,深表欣慰,一副女儿长大了,都可以给家里赚钱了高兴模样。第二天,就带着海旗去了隔壁村那个电镀厂,亲自为海旗寻找出路。
然而一连问了几个车间,都嫌海旗年纪太小,一旦被查到招童工可是很要命的。
爸爸努力地劝说他们留下海旗,说她其实已经十六七岁了,长得慢而已。
在那个时候,至少要年满十六岁才能进厂打工,而海旗只有13岁。
时间怎么能过得如此漫长呢?她的人生居然才过去了13年,到底还要多久她才能长大?
最后在爸爸苦口婆心地劝说下,终于有一个车间愿意留下海旗,给了4.5的时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