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镀厂的工作时间很长，早上八点开始，上午四小时，下午四小时，晚上还要加班到九点多。

刚开始几天，海旗兴致勃勃，并不觉得有多累。毕竟这个作息，和她在学校也没什么区别。

反倒是每天早晨，爸爸六点多就把海旗喊起来准备上班，没过几天海旗就不堪其扰，选择住在厂里的宿舍。

因为海旗是里面年纪最小的，身边的姐姐和阿姨们都对她尤其照顾，也认识了两个比她年长几岁的姐姐，她们也是来打暑假工的。

海旗搬进宿舍后，就是和这两个姐姐住在一起。

打工的乐趣并没有持续太久，在长久、枯燥且重复劳动的工作中，海旗在原定结束离职的前一周，提前结束了暑假工生涯。

比她先走的，是两位姐姐的其中一位，她坚持了不到两周，在八月初就离开了。

海旗提出离职没多久就拿到了自己的工资：1900元。

这是第一笔靠自己的劳动赚到的钱，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但是：“真的很少啊。”

海旗是七月中下旬开始打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迟到早退，也没有休息过，拿到的工资。

拿到钱的第一时间，海旗就马上去集市，给自己买了一部新手机和两条新裙子。

她也没有立马搬离宿舍。另一个姐姐叫小媚，她还在那里工作。海旗与她关系不错，反正也不想回家，还不如留在宿舍里陪陪小媚姐姐。

电镀厂很大，容纳了几十个车间，因此有很多工人。为了供工人们消遣，电镀厂里开了一间很大的网吧。里面有着三四十台电脑，常常是坐满了人的。

平日休息的时间很少，有休息也没其他地方去，去网吧里坐上两小时玩玩游戏就算休息了。

小媚姐姐也是这样的。

在海旗大睡了两天狠狠补完觉后，车间总算免了一晚上的加班。难得空闲，无处可去，小媚姐姐就和海旗去了那个大网吧。

直到开学前夕，海旗才回家赶紧补上暑假作业。

当然，不可避免地因为不回家而被狠狠地骂了一顿。不过海旗已经学会顶嘴，不再惧怕爸爸的辱骂。

新的学年需要重新缴纳住宿费与学杂费，在向父亲索要费用时，却被一口回绝。

他说：“你自己不是打工赚了钱吗？不会自己拿钱去交吗？”

其实早在爸爸得知海旗拿到工资时，就强硬地让她把钱上交。但海旗不愿意，拒绝了。

而到开学之际，海旗的工资已经花得差不多，至少是不够钱去付住宿费的。

没办法，海旗只好撒泼打滚，号啕大哭，才跟爸爸要到了钱。不过之后每周的伙食费越来越难要到了，爸爸始终是那句话：“用你自己的钱！”

那1900元好像永远也花不完。

又是新的一周，海旗的身上就只剩10块钱了，除去来回的公交车一共4元，她能花的，只有6元。

就这样，海旗挨了一周的饿，靠喝白开水充饥，偶尔从舍友那里蹭两口零食吃。

下一周，海旗也没要到伙食费，饥饿难耐之际，她去找元元，希望她能借自己一点钱。

结果是元元拒绝了，她说她的钱也不多，没有多余的可以借出去。

元元最近还和一个新的男生暧昧上了，回绝后，又一脸兴奋地贴近：“听说你最近跟你们班上那个海珀走得挺近的？你们是不是有点什么啊？”

“你想多了，我是不会在这个年纪谈恋爱的。”

海旗的心有些寒，为什么她从来都对元元慷慨解囊，她却不肯帮自己一下呢？

元元反倒劝她：“你思想别那么封建啊，青春少年时不疯狂一把，可是很快就要长大了。要不我给你介绍几个帅哥，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你要是没钱借我，我就回去了。帅哥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若是之前，海旗是可以靠偷拿家里的钱养活自己的。只是这么多年下来和爸爸斗智斗勇，她越来越难找到爸爸藏起来的钱了。

而爸爸在发现她可以去打工后，逐渐萌生出一个念头：

“我看你也别去读书了，直接去打工赚钱好了。”

海旗哪里肯，用拙劣的语言狠狠反驳：“我可不会听你的！我就要继续读书！”

她成绩优异，是要继续上高中考大学的。

哪怕用尽肮脏手段，她也不能断了这条路。

这是唯一能离开这个地狱的出路。

连续挨饿了几周，周末回家时，把早就过期的糖果饼干都翻出来填饱肚子。

电镀厂又迎来了久违的一天假期。爸爸的心情难得愉悦，早早买了菜回家。

为了吃上一口热乎的，海旗主动帮忙炒菜。除了在菜刚丢下去不到一分钟，爸爸就嚷嚷着赶紧盛起来，不要炒得过熟，不然就不好吃了，而海旗偏要再多翻炒一会儿。结果吃到嘴里，青菜还是夹生的。

但至少是新鲜的、热乎的。配合着煮得稀烂的米饭，吃得格外香。

爸爸难得关心起她来：“最近怎么看起来瘦了那么多？没吃好吗？快多吃点菜！”还说晚点就给她零花钱，不要在学校挨饿。

然而青菜即将见底时，又开口呵斥：“你吃那么多干嘛？留点晚上吃啊！”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海旗立马不管不顾把最后两根菜夹走了，无声地反抗：“我就要吃！”

最后零花钱也没给，海旗后来提醒他，他又暴躁地骂人。

所幸最后还是给了点的，不至于饿死。

横跨大江的高速桥已经修好通车了，海旗现在过去小银那边已经不用搭船，花点时间从大桥上走过去就是。

海旗遵循着曾述说的承诺，经常去找小银，因此两人的关系一直热忱。

直到小银和海旗说：“我不想读书了，出去打工算了！”

海旗第一时间劝她：“为什么？你还那么小，打工很累的。”

“我不喜欢在这里上学！本来我就不喜欢这个学校，我的成绩也不好，在这里我都是倒数第一的那个！说来说去还不是我妈逼我的！在这里我真的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海旗实在不会安慰人，只是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尽管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还是胡言乱语地希望她继续读书：“可是你就是现在出去打工，你的年龄不够，工厂不会要童工的。还是再忍忍吧，继续读书，至少……熬到毕业。”

小银则是一脸迷茫地望天，叹出一口长长的气。

“小银，不要放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