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明信片的血字下，海旗正安详地躺在其中，宛如睡美人。

铁笼里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噤了声，将头深深地埋在脚踝间，瑟瑟发/抖。翻版娃娃歪着脑袋凝视着他背后的缝隙：“你好像不是很开心？”

翻版娃娃将手上的明信片甩出去，精准地穿过铁笼插/进缝隙，而后融化进去。

海旗从明信片里掉出来，落在一堆白纸和书本上。醒来时，已经不知时间流逝了多久，只觉得光线晃眼，适应了许久才能勉强睁开眼睛。

这个房间明明被定义为“地下室”，却明亮得过于刺眼。

房间四面墙壁洁白无瑕，没有窗户，也没有门，甚至没有一丝透风的缝隙，光源也不知来自何处。人待在其中只觉得窒息。

环视一圈，入眼的除了书就是纸。

准确来说，是试卷。

随手拿起一张，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文章。这是一张高中的语文试卷，而这些书大都是高中教材和各大名著。

视线继续平移，一张简陋的木桌靠墙放着，木桌破旧，边缘坑坑洼洼，那是被刀刻出来的痕迹。桌面狭小，却也堆满了书，又因为桌面太窄，书根本放不下，只能堆得满地都是。

记忆回笼，海旗是认识这张木桌的。这是她上小学时用过的桌子，小学毕业后，木桌也被搬回了家，一直放在房间的角落里。

与木桌匹配的是一张矮小的木凳。此时木凳上坐着一名少女，正两耳不闻窗外事，奋笔疾书。

海旗起身走近，想开口喊她，发现自己依然发不出声，就连伸手想去触碰，发现手还变透明了，眼睁睁地看着手臂穿过少女的身体。

“……”这是怎么回事？她变成幽灵了？

那少女突然感应到什么般，停下手中的笔，转头与海旗对视上。

也终于看清，少女竟拥有与海旗一模一样的容貌，唯一的不同是发色。她看起来和海旗一般大，一头黑发束成高马尾，眼神空洞无神。

她并没有看到海旗，眼睛一转，往地上翻飞的试卷里寻找着什么。

海旗的视线跟着转移，瞧见了夹在试卷堆里的玫瑰明信片，失去意识前的画面猛地窜回脑子里，想不明白翻版娃娃要搞什么鬼。

明信片已然恢复原先的模样，大片的红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玫瑰，美丽诱/人。海旗想伸手想拾起，结果同样地捞了个空。

她就像离体的孤魂，偏偏回不去近在眼前的躯壳。无法与之交流与之触碰，更无法离开此地。海旗没了辙，陪着另一个自己做了一张又一张试卷。

是的，海旗已经下意识将那名少女当成了另一个自己。

海旗还没完全遗忘高考的知识，这些试卷对她来说很熟悉，也不难。说真的，让她永远留在奋笔疾书的虚幻里，她也不是很排斥。

“咦？这是什么？”少女总算发现了那张明信片。

她将明信片拾起，把桌子上的书本往里推了推，而后执笔，落笔：

“我要上大学！”

而海旗的脑海里随之蹦出：“我要快点长大！”

这两句没有什么关联的话，却让海旗的心猛地揪紧，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明信片上，将“大学”两个字晕开。

少女看着被晕开的笔墨，讶异地抬头，空洞的双眸撞进海旗的心，眼泪又掉了下来，被少女伸手接住。

“妹妹，是你吗？”她轻声开口，是信件里姐姐的口吻，“怎么来了也不叫我？”

随着她开口，海旗惊讶地发现，原本看起来与自己一般大的少女变了模样，看起来长大了将近十岁，成熟了许多。

海旗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脸，却依然无法触碰。但她似乎有所感应，歪着头轻轻贴在海旗的手心上。

她比明信片里呈现得要温柔许多。

海旗不太明白自己为何觉得心痛，心痛到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她轻轻闭上眼：“你怎么还是那么爱哭？”

连说话也是轻轻的，轻得仿佛快要消失。

“对不起啊，我不该叫你来的……”她又突然道起歉来，让人摸不着头脑，“你不该来这里的……”

她也哭了，眼泪滴落在明信片上，被玫瑰染红。

“对不起，妹妹……我是个懦弱的人，只能等着你来救我……”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想XX……”

后面的话海旗没有听清，只知道她一直在道歉，一直在自责，一直在哭，一直将自己锁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

哭了好久好久，至少有两三个小时吧，海旗的眼泪早就止住了，她的眼泪却一直没断过。

一个人真的可以哭那么久吗？哭到窒息，哭到两个鼻子都塞住，通不上来气，只能靠嘴呼吸……

海旗一直听着她的哭声，终于等到她好不容易哭完，抹干眼泪，而后拿起试卷继续书写。

“不能再耽搁了！我得抓紧时间学习……”

结果神奇的事出现了，随着投入的复习，她的脸又返回到了十八岁的少女模样。好像只有不断地看书做试卷，她才能永葆青春。

什么都不能做的陪伴是很累人的，海旗也哭了很久，没有心思陪她一起奋笔疾书，渐渐迷糊，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她做了个梦，梦到自己落入恶魔的陷阱，失去所有，永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