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瘦小的手挡在小溪的狭窄处，溪流中倒映出一张瘦削的小脸蛋，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鱼儿逐渐上钩，准备捞它个措手不及。

但小鱼儿的反应还是很快，危急时刻从指缝边溜走了。小女孩也很从容，没有挪手，而是静静等着下一条往手心游来的小鱼。

玩了许久，鱼没抓到，索性不抓了，玩起泥沙摸起田螺，衣服也弄脏了。

傍晚的夕阳依然炎热，只有踩进溪流的水里才觉得凉快。

“小旗。”

小女孩正玩得尽兴，没留意到有人喊她，直到有人轻轻戳了戳她的背才知道。

回头一看，是一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小男孩，六七岁，长得很好看，一身帅气蓝白色系的短袖短裤，就是面无表情得让她不敢接话。

“看什么，回家了。”小男孩淡淡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往回走。走了一会儿发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还在发呆，“小旗？”

小海旗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疑惑：“你是谁呀？”

“怎么又不记得了？”小男孩似乎习惯了她这样问，无奈地叹气道，“我是你哥哥，海珀。”

“……哦。”海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不知想起来了没。

海珀无奈，再次走近在她面前蹲下，将海旗脸上沾染的泥沙擦掉，朝她伸出手，语气软下来：“我们现在回家吃饭吧，好吗？”

她们现在在一片稻田的田埂上，玩耍的小溪就是为了方便灌溉田地而挖的。

在海珀的身后，田地的那边，是一座村落，大片的红砖瓦房。其中田边的一户看起来比别家都要空，没有生气，像荒废多年的老房子。

海旗望着那边，眼里充满了排斥：“我不想回家。”

“不行！”海珀强硬地喊了一声，吓得小海旗抖了抖肩膀。他立马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立刻缓和下来，“那什么……天黑了，而且妈妈煮好饭了，我们得回家吃饭。”

海旗的肚子应景地“咕咕”叫，揉揉小肚子，想了想，还是选择将手搭在海珀手上：“那好吧，我们回家。”

妈妈看到海旗的第一眼，先是第一时间找来干净的毛巾，把她拽到井边，打了盆水将她身上的脏污温柔地擦干净，又给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全程没有一句责怪。

“好啦～我们旗旗又变得漂漂亮亮的了！”妈妈欣赏着自己瓷娃娃一样好看的闺女。

海旗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手紧紧攥着衣摆不放，妈妈轻拍她的小手，慢慢牵起：“来，手给妈妈好不好？裙子皱了就不好看了哦。”

见海旗一直呆呆地愣在原地，海珀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来跟她说。”

妈妈点点头，将海旗的小手转交给海珀，先去忙了。海珀与海旗面对面站着，问她：“怎么不说话？”

在与海珀对视上的一瞬，海旗便将头低下去，避开了视线，手也抽出来了，还是紧紧攥着衣摆，咬着唇就是不说话。

海珀的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而后又耐着性子，弯下腰强行与之对视：“小旗？”

海旗躲不过，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饿了。”声细如蚊，差点没听见。

“……”海珀无奈地叹气，“那我们去吃饭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蒸鸡腿。”

听闻有肉，海旗的眼睛肉眼可见地亮了，随之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海旗夹了满满一碗鸡肉，正打算端着碗去外面吃，被海珀叫住了：“你去哪儿？”

海旗：“我……我想和外面的小草一起吃饭。”

海珀：“……”

“哎哟～我家旗旗咋这么可爱呢？”这时妈妈被逗笑了，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蛋，“那我们也要吃点青菜好不好，不能光吃肉哦。”说完就给海旗夹了一筷子空心菜。

青菜落入碗里，已经是个小金字塔的存在，海旗赶紧抱着碗跑出去了。

妈妈见海珀冷着个脸，明显被无语到了，便宽慰他道：“你就让她去吧，多可爱呀，是不是？”

海珀不说话，只默默地吃饭。

海旗的家也是红砖瓦房，门口有大片空地，是用来晒粮食的，他们把这片空地叫“地躺”。地躺上裂开了许多缝隙，长了不少苔藓和杂草。

海旗捧着碗蹲在其中一棵长得挺茂盛的杂草前，边观察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

“慢点吃，小心噎着。”海珀吃饭快，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忍不住出声提醒。

海旗闻声停顿，默默转了个身，继续吃自己的。

海珀小声叨叨：“……噎不死你！”

端着碗在门口吃饭的还有海旗的爸爸和奶奶。爸爸一边吃饭一边与路过的邻居打招呼，还热情地想要邀请对方来家里吃饭，幸好对方严辞拒绝了。转头他看见海旗的小碗里摞得高高的肉，一改和善的笑容，心疼地吼道：“你夹那么多肉干嘛？肉不要钱啊？还要留着明天吃的！现在都给你吃完咯！”

海旗只是继续默默地吃饭，扒饭的动作更快了。爸爸见她不答话，又怒吼道：“听到没有？少夹点肉吃！”

“嗯。”也没心情看小草了，吃完把碗丢进水盆里，进房间去了。

海珀也跟了进去，递纸巾给她。但海旗没接，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擦擦嘴。”海珀说。

海旗这才接过纸巾：“哦。”囫囵一擦，嘴角还残留着油渍，根本没擦干净。

海珀又抽了张纸，直接上手帮她擦干净了：“以后吃完饭都要插嘴，知道吗？”

海旗点点头，露出浅浅的微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