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几天,陆听晚发现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会自己走到他面前。而且这里的每一条路都是软的。
从客房到卫生间,从卫生间到厨房,从厨房到沙发。浴巾铺在走廊上、转角处、门框边,灰白色的,一块接一块,压着边角,不会绊脚。他第一天以为是哪里湿了临时弄的,第二天早上发现换了新的,第三天还是。每一块都叠得整整齐齐,接缝处严丝合缝,像是有人拿着尺子量过。
他不知道沈屿川什么时候铺的。每天早上他醒来,浴巾就已经在那里了。他踩着那条软绵绵的路走过去,脚底板传来的不是地板的凉,是布料的暖,还有那个人弯腰时留在上面的体温。
有一天中午,陆听晚想喝水。他扶着墙慢慢走到厨房,水杯放在吊柜的第二层。他伸手够了一下,指尖堪堪碰到杯沿,杯子往里滑了一点,反而更远了。他踮起右脚,左手撑着台面,身子往前倾——还是够不着。指尖在杯壁上蹭了两下,滑开。
身后有脚步声。很轻,但他听见了。
然后一只手从他肩膀上方伸过来,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松松地握住了杯沿。那只手没有立刻把杯子拿下来,而是停在那里,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什么。陆听晚的后背几乎贴着那个人的胸膛,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
“让开,挡着光了。”沈屿川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轻笑。
陆听晚往旁边挪了半步。沈屿川把杯子拿下来,绕过他的肩膀,放在他手心里。
“以后要拿什么,叫我。”沈屿川说。
陆听晚握着杯子转过身。沈屿川已经退开了一步,靠着冰箱,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家柜子怎么这么高。”陆听晚说。
“是你矮。”
“我178。”
“嗯。够不着。”
陆听晚看着他那副“我说的是事实”的样子,想反驳,但确实够不着。沈屿川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牛奶,放在陆听晚手边。
“喝牛奶。”
“为什么?”
“长高。”
陆听晚看着那瓶牛奶。凉的,瓶子外面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但耳朵是热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耳朵会热。可能是因为那个人刚才靠得太近,近到他闻到了袖口上洗衣液的味道。和枕头上的一样。
还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陆听晚想看球赛,沈屿川想看纪录片。遥控器放在茶几中间。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去抢,但沈屿川的手臂更长,先一步够到了。
沈屿川将遥控器在陆听晚面前一晃,笑的挑衅又张扬。
他把电视调到纪录片。屏幕上是非洲草原,角马在迁徙。沈屿川看得很认真,睫毛一动不动。
陆听晚靠在沙发上,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电视的光映在沈屿川脸上,忽明忽暗,他的轮廓在光影里变得锋利又柔和。
“很想看球赛?”沈屿川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陆听晚收回视线。
“哼,才没有。”
沈屿川没回答。过了几秒,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屏幕跳转到体育频道,球赛已经开始了,比分零比零。
“看吧。”他说。
他把遥控器放在陆听晚手边,站起来,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哗哗响了几声,又关了。陆听晚听着水声,知道沈屿川不在洗碗,只是在厨房里站一会儿。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想把客厅留给他一个人看电视。可能是不想让他觉得——有人一直在迁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