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行。”
陆听晚把球举起来,瞄准他,扔出去。
球飞过去。沈屿川往旁边一闪,躲开了。他躲开的动作很快,快到陆听晚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已经站在另一个位置了。落地的时候,他微微喘了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陆听晚。
“太慢。”
那两个字说得很轻,但嘴角动了动。
陆听晚跑过去捡球。捡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沈屿川站在原地没动,就看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那撮翘着的还在那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下巴,滴在校服上。
他把球又扔出去。
这次沈屿川没躲,直接伸手接住了。接住的时候,手掌和球接触发出啪的一声。他的手指很长,握住球的时候,显得球有点小。
“更慢了。”他说。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站在光里,头发翘着,汗流着,嘴角弯着。
“你故意的。”陆听晚戳穿了他。
“什么?”
“你故意说太慢更慢。”
沈屿川没说话,把球扔回来。
“再来。”
但陆听晚看见他的虎牙已经露出来了。
那天下午,他们没怎么正经练球。
就站在场地上,你砸我,我砸你。球飞来飞去,两个人跑来跑去。跑起来的时候,陆听晚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沈屿川的脚步声。他跑得不快,但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和别人的不一样。
有时候接住了,有时候没接住,有时候球砸在身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陆听晚被砸中了三次。
第一次砸在肩膀上。有点疼,他揉了揉,继续扔。揉的时候,他发现沈屿川在看他。
第二次砸在腿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跑。跑的时候,他听见沈屿川在后面笑了一声,很轻。
第三次砸在后背上。球弹开的时候,他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就听见沈屿川在对面又笑了一声。
沈屿川被砸中了两次。
一次砸在手臂上。他甩了甩手,没说话。甩手的时候,袖口滑下去,露出手肘——那里有一点红,是球砸出来的印子。
一次砸在头上。
球飞过去的时候,他正跑着,没来得及躲。球正中脑门,砰的一声。
他站在那里,愣住了。
那撮头发又翘了起来。
陆听晚笑得弯下腰。
沈屿川摸了摸脑袋。摸到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没按下去。他眨了眨眼睛,撇了撇嘴角。
“别笑了。”他说。
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也在笑。
虎牙又露出来了。
后来他们又玩了一会儿,累了。
仿佛浑身力气都被抽干。腿发软,手臂发酸,呼吸都变得又深又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每次呼吸都要用很大力气。
陆听晚走到墙边,想坐下来。但腿不听使唤,他直接滑下去,瘫在地上。
地板的凉意透过校服传过来,贴着后背,很舒服。
沈屿川走过来,在他旁边瘫下来。
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很高,灰白色的,有几道裂缝。头顶的灯亮着,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还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交织在一起。
陆听晚偏过头,看旁边的人。
沈屿川也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近到能看见对方眼睛里倒映着的灯光,近到能听见对方呼吸里的那一点点鼻音。
“你今天被砸了三次。”沈屿川忽然说。
陆听晚愣了一下。
“你记这个干嘛?”
“没干嘛。”
沈屿川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
“我就被砸了两次。”他说。
陆听晚看着他,忍俊不禁。
“你是在炫耀?”
“没有。”
沈屿川的语气很淡,但那个弯着的嘴角出卖了他。
“你就是!”陆听晚很笃定。
沈屿川没说话。
但陆听晚看见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有些人的耳朵比嘴巴诚实,红起来的时候,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个场馆照得亮如白昼。
两个人躺在光里,谁都没动。
地板的凉意慢慢渗进来,但又不觉得冷。
“明天继续?”沈屿川忽然问。
“来。”
沈屿川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
“下次我砸你四次。”他说。
陆听晚愣了一下。
“什么?”
“让你输。”
沈屿川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天花板,语气还是那样淡。但陆听晚知道他在笑。
因为虎牙又露出来了。
“你砸得到再说。”陆听晚说。
沈屿川偏过头,看着他。
那一眼有点长。
“等着。”
就两个字。
然后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天花板。
陆听晚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颗虎牙,看着那撮翘着的头发,看着那个明明很高兴偏要装成无所谓的人。
然后他也笑了。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躺着,看着天花板,笑着。
笑得肩膀都在抖。
笑得呼吸更乱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笑什么?
不知道。
就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