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更不值得。”
他的声音很淡,和平时一样。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你怎么活,是你的事。”
他顿了一下。
然后他转过头,又看了陆听晚一眼。
那一眼里,有夕阳,有风,有所有此刻存在的东西。
还有一句话。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道歉。”
陆听晚站在那里。
那几个字落进耳朵里,像石子投进深潭。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道歉。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
父亲说“怎么不是第一”,他觉得自己不够好。父亲说“这些没用”,他觉得自己做错了。父亲说“少跟他在一起”,他觉得自己不该交这个朋友。
他一直在道歉。
用沉默道歉,用“没事的”道歉,用把自己蜷起来的方式道歉。
但沈屿川说,你不需要。
风还在呼呼地吹。
把那些话吹进他耳朵里,也吹进他胸口。
那些堵着的东西,好像没那么堵了。
不是消失了,只是没那么重了。
像有人走过来,帮他分走了一半。
天台上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夕阳还在坠落,但速度慢下来了。像是知道有人在看,故意慢一点,再慢一点。
天边的颜色从暗红变成紫红,又从紫红变成一道细细的金边。那金边越来越细,越来越细,最后只剩一线,镶在天际线上。
然后那一线也消失了。
天暗下来了。
又不是完全的暗。还有一点光,从地平线下透上来,把天空染成一种介于蓝和紫之间的颜色。那种颜色没有名字,你只有在这样的时刻才能看见。
风也小了一点。那种能把人吹跑的大风,变成了轻轻的、柔柔的晚风。
陆听晚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冷了。
不知道是风吹久了习惯了,还是旁边站着的人让他觉得暖和。
他偏头看旁边的人。
沈屿川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方。他的侧脸在暗下来的天光里,轮廓依然清晰。他什么都没说,就只是站着。
但他站在那里,就够了。
陆听晚把视线收回去。
也看着远方。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和刚才的安静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空的,现在的是满的。
沈屿川忽然动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过身,看着陆听晚。
陆听晚也转过来,看着他。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步的距离。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轻轻的,柔柔的。
“还堵吗?”沈屿川问。
陆听晚愣了一下。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堵了。”
沈屿川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不是笑,是那种“那就好”的表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走不走?”
陆听晚点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沈屿川。”
沈屿川回过头。
陆听晚看着他。
风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他想说谢谢。
想说刚才那些话,他记住了。
想说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
想说——
但最后他只是轻轻地问:“明天还来吗?”
沈屿川看着他。
眼睛里还有一点天光的余烬。
“来。”
就一个字。
陆听晚点点头。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响着,一下一下,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他的,哪个是自己的。
人这一生,如果能遇见一个人,在你还什么都没说的时候就已经懂了你,是极其幸运的。
而那个人站在天台的风里,把夕阳披在身上,告诉他——
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道歉。
别人怎么想,是别人的事。
你怎么活,是你的事。
那些话他从来没听过。
但听过一次,就记住了。
仿佛那天的夕阳并没有落下,
只是在他心里换了个地方,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