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子交上去之后,日子照常过。
一周后,何雨萌在例会上提了一句:“上次那篇校友采访,两边都反馈特别好。校友那边说问到点子上了,校办也说稿子质量高,后面要上校刊封面。”
底下有人鼓掌,陆听晚愣了一下,偏头往斜后方看了一眼。
沈屿川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开完会出来,许言凑过来:“你俩那篇要上封面了。”
“嗯。”
“可以啊。”
陆听晚没接话,往前走。
走到教学楼门口,风灌进来,有点凉了。
十一月已经过了一半。
那之后,日子就慢下来了。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先是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幕里。后来早起出门,嘴里开始哈出白气。有人在校服外面套上自己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缩着脖子往教室跑。
教室里开了暖气,窗户上一层薄雾,有人用手指在上面画画,画完一擦,接着画。
早读课还是有人抄作业。陈浩每天踩着点冲进来,书包往桌上一砸,气喘吁吁地跟林知序借。林知序头也不抬,把卷子往旁边一递。
体育课的时候,陈浩他们偷偷多打了一会儿球。被老师看见,罚跑三圈。跑完回来趴在桌上哀嚎,但第二天照旧。
周蕊的口红颜色越来越明显。有一次被班主任看见,她说“润唇膏”,班主任盯了她三秒,没说什么,走了。第二天她换了一支更红的。
孙明明有次溜出去买烤肠,在校门口撞见隔壁班的,两个人对视一眼,装作不认识,各走各的。
教室后门偶尔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有人在打牌。一有动静就收,装模作样地看书。
陆听晚都看在眼里。
他有时候会想,这些人怎么这么有精力。
然后低头继续写作业。
他和沈屿川的聊天停在那次“明天合”之后。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是“好”,他没再发,对方也没再回。
走廊上偶尔遇见,点一下头,擦肩而过。
没什么特别的。
十二月的第一周,降温了。
那天早上特别冷,陆听晚把手缩在袖子里,一路小跑进教室。刚坐下,班主任就走了进来。
他还没来得及掏出课本,门外又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教导主任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余光里,有人神色紧张,有人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徐主任走进来。他个子不高,有点发福,白衬衫扎在裤腰里,绷得有点紧,头顶那一片头发已经稀疏了。他往讲台前一站,整个教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度。
“张老师,借两分钟。”
班主任点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徐主任清了清嗓子,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最近是不是太舒服了?”
没人敢接话。
“上周,有人翘课去打球。上上周,有人溜出去买吃的。”他顿了顿,“还有化妆的、打牌的、上课玩手机的——你们当我不知道?”
底下鸦雀无声。
陆听晚低着头,盯着课本上的一个字。那个字他看了三遍,没看进去。
“学校不是不让你们玩,但要有规矩。”徐主任往前走了一步,“从今天开始,女生不许化妆,在校门口检查,抓到就扣分。球场只有体育课和活动课能去,其他时间一律不许借球。手机,不允许带到学校,发现就没收,叫家长来领。”
他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微微抖着。凶是真的凶。
但说完这几句,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缓了一点。
“我也是为你们好。等你们以后考上大学,想怎么玩怎么玩。现在——”他敲了敲讲台,“先把规矩守好。”
然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炸了。
“不是吧——”
“球场都不让去?”
“手机不能带?我放学怎么联系我妈——”
班主任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安静。”
底下声音小了一点,但没全停。
陆听晚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着课本。
他想起刚才徐主任说的那句“我也是为你们好”。这话他听过很多遍,从爸妈嘴里,从老师嘴里。每次听都觉得烦,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又觉得好像是真的。
他往后靠了靠,没回头。
窗外天灰灰的,要下雪的样子。
中午吃饭,食堂里比平时安静。
许言端着餐盘过来,在陆听晚对面坐下。
“你说徐主任是不是收到举报了?”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