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两点四十。
陆听晚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采访地点——校友会客厅,教学楼三楼拐角的一间小会议室。他推开门,里面没人,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长桌中间。
他把书包放下,拿出录音笔、笔记本、打印好的提纲,在桌上摆好。
录音笔他昨晚特意充了一整夜,绿灯亮着,满电。
三点整,门被推开。
沈屿川走进来,手里只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见陆听晚,他点了一下头,在他旁边坐下。
“采访前再对一遍?”沈屿川问。
“好。”
两个人翻开提纲,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校友的履历、采访的重点、追问的方向,一条一条确认。沈屿川在几个地方划了线,说“到时候我补充这个”,陆听晚点头说好。
对完已经三点零五。
“人还没来。”陆听晚看了一眼门口。
“还早。”沈屿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很淡。陆听晚看了一秒,收回视线,低头整理自己的笔记。
三点十分,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穿着深蓝色的衬衫,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他扫了一眼屋里,笑了一下:“记者团的同学?”
陆听晚站起来:“对,学长好。”
“别叫学长,叫老师都行,”男人走过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我毕业太久了,学长这个称呼我担不起。”
沈屿川也站起来,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重新坐下。陆听晚打开录音笔,确认红灯亮着,按下录制键。
“那我们就开始了?”
“开始吧。”
采访进行得很顺利。校友很健谈,问什么答什么,有时候还会主动延伸。陆听晚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偶尔追问一句。
沈屿川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笔,在提纲上偶尔划一下。
问到第十二分钟,录音笔突然滴滴响了两声。
陆听晚低头一看,屏幕黑了。他按了几下开机键,没反应。
再按,还是没反应。
“怎么了?”校友问。
陆听晚抬起头,脸上还挂着那个笑,但嘴角僵了一下:“没电了……可能是电池不行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但手指按在录音笔上,指节有点发白。
“那——”
“没事。”
沈屿川打断他。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放到桌上。动作很轻,眼睛看着陆听晚,不是看他手里的录音笔,是看他本人。
“继续。”他说。
陆听晚看着他,愣了一秒。
然后转回去面对校友,那个笑又挂回脸上:“不好意思,我们继续。刚才说到您创业初期……”
采访结束已经快四点半。
校友站起来,和两个人握了握手,说了句“稿子写好了发我看看”,推门走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陆听晚肩膀塌了一下。
他把录音笔拿起来,按了几下,屏幕还是黑的。
“昨晚真的充过电的。”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沈屿川在旁边收手机,闻言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沈屿川没回答,把手机揣进口袋。
陆听晚低着头,还在按那个录音笔。按了两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个动作很傻,又把笔放下。
“那个,”他说,“刚才谢谢你。不然我就——”
“没事。”沈屿川说。
陆听晚愣了一下,抬起头。
沈屿川看着他,表情很淡。
“谁都会遇到这种事。”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颗牛奶糖。
陆听晚低头看着那颗糖,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