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有人告状,”许言压低声音,“不然怎么会突然查这么严。”
陆听晚没接话。
“球场也不让去,陈浩他们怕是要疯。”
“嗯。”
许言看着他:“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陆听晚想了一下:“习惯了。”
话出口,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习惯了。习惯什么?习惯被管?习惯别人激动的时候自己没什么感觉?还是习惯说“没事”?
许言笑了:“你这人真是……”
陆听晚没说话,继续吃饭。
旁边那桌有人在讨论手机怎么办,声音压得很低。
他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什么。
上次那篇稿子,好像还没看到成品。
下午第三节下课,陆听晚去办公室交作业。
出来的时候,在走廊上碰见一个人。
沈屿川从对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两个人迎面碰上,都停了一下。
“那个……”陆听晚开口。
沈屿川看着他。
陆听晚想了一下,好像也没什么要说的。
“没事。”他说。
沈屿川点了一下头,侧身从他旁边过去了。
陆听晚站在原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川已经走远了,背影拐进楼梯间。
走廊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脖子一缩。
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晚上回到家,陆听晚写完作业,拿起手机。
点开和沈屿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是上次的“明天合”。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
想发点什么,又不知道发什么。
问稿子的事?已经定了。
问新规的事?关他什么事。
他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下次买电池的。”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自己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
窗外起了风,树枝晃动着,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靠在椅背上,发了一会儿呆。
想起下午走廊上那几秒——沈屿川看着他,点了一下头,然后侧身走过去。
没什么特别的。
他坐了一会儿,拿起笔,继续写作业。
那年冬天来得很快。
新规之后,校园里安静了一些。但那些暗涌还在——口袋里的唇膏,藏在书包夹层里的念头,趁老师不注意溜出去的脚步声。
有一天早上,陆听晚在校门口看见周蕊被拦下来。教导处的人拿着湿巾,让她把口红擦掉。她低着头擦,擦完抬起头,嘴唇上还剩一点颜色。
她走进校门的时候,从陆听晚身边经过。
陆听晚看了她一眼。
她也看了陆听晚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
陆听晚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也许是笑自己,也许是笑那些管着她们的人,也许什么都没想,就是习惯了用笑来应对一切。
就像自己习惯说“没事”一样。
他看了一秒,继续往前走。
天很冷,他把手缩进袖子里。
那篇上了封面的校刊,他后来在图书馆翻到过一次。自己的名字和沈屿川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字体一样大,靠得很近。
他看了两眼,把校刊放回去。
窗外有人在操场上跑步,脚步声咚咚的,很快消失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