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放学,五点二十。
陆听晚收拾好书包往外走,在校门口站了两分钟,没看见沈屿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
正想着要不要发条消息问一下,余光里有人走过来。
“走吧。”
沈屿川从他身边经过,没停,直接往前走。
陆听晚跟上去。
两个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放学的人流从身边涌过,有人骑车,有人跑步,有人三三两两说笑着往公交站走。
没人跟他们说话。
校门口斜对面那条街往里走五十米,有一家奶茶店。门面不大,招牌是暖黄色的灯箱,上面写着“街角”。
沈屿川推门进去,陆听晚跟在后面。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桌坐着人,都是穿校服的。柜台后面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继续玩手机。
沈屿川走到柜台前,抬头看菜单。
陆听晚站在他旁边,也抬头看。
菜单贴在墙上,字挺小。奶茶、果茶、纯茶,分了好几栏,下面还有加料的价格。
沈屿川看了三秒。
“四季春,无糖。”
柜台后面的女生站起来,在收银机上按了几下:“大杯?”
“嗯。”
“一共十二。”
沈屿川扫码付款,往旁边让了一步。
陆听晚往前站了一步,继续看菜单。
女生看着他,等他点单。
他犹豫了一下:“焦糖奶茶,七分糖,加珍珠。”
“大杯?”
“大杯。”
“十九。”
他扫码付款,把手机收起来。
等饮料的时候,两个人站在柜台旁边,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店里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歌,钢琴的,旋律很慢,听不出是谁的曲子。
沈屿川双手抱在胸前,看着窗外。
陆听晚看着柜台里做饮料的人,余光里是沈屿川的侧脸。
“好了,四季春无糖。”
沈屿川接过杯子,插了吸管,喝了一口。
“焦糖奶茶,七分糖加珍珠。”
陆听晚接过自己的杯子,插了吸管。
杯壁是温的。他低头喝了一口。
舌尖漫开的甜味让他顿了一下。
他握着杯子,又喝了一口。
“坐哪?”沈屿川问。
陆听晚抬头看了一眼店里。靠窗那桌空着,能看到外面的街。
“那边吧。”他指了指。
两个人走过去坐下,面对面。
窗户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外面的人影模糊成一团。放学的人流已经散了,街上安静下来。
沈屿川把书包放到旁边椅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陆听晚也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
两份提纲并排放在一起。
沈屿川低头看着,手指点在其中一个问题上:“你这个,可以拆成两个。”
陆听晚凑过去看:“哪个?”
“第三个,关于创业初期的困难,”沈屿川说,“你问的是‘遇到过什么困难’,太宽了。可以拆成‘最大的困难’和‘怎么解决的’。”
陆听晚看着他那份提纲。他的问题写得密密麻麻,每个问题下面还有小字标注的追问方向。
他翻了一页,后面还有。
再翻一页,还有。
“你写了多少?”他问。
“十几个,”沈屿川说,“有些用不上,先列着。”
陆听晚看着他手里的提纲。字迹很随意,有些地方涂改过,但条理很清楚。每个问题后面都标注了采访对象可能会怎么答,如果那么答,下一句追问什么。
“你这……”他顿了一下,“准备得这么细。”
沈屿川抬头看了他一眼。
“怕冷场。”他说。
然后又低头继续看提纲。
陆听晚没说话。
他想起之前对沈屿川的印象——上课睡觉,作业卡点交,被催提纲也不着急。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但现在这个人坐在对面,手里拿着列了十几个问题的提纲,每个问题下面还有追问方向。
怕冷场。
他看着沈屿川低头看提纲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一样了。
“你这个,”沈屿川抬起头,指着他的笔记本,“第八题。”
陆听晚回过神:“怎么了?”
“角度挺好,”沈屿川说,“问他‘如果有机会对十年前的自己说什么’,这个比直接问‘有什么感悟’好。”
陆听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第八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