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好说话?
他不知道。他和沈屿川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大部分是“借过”、“谢谢”、“嗯”。但他记得昨天开会的时候,沈屿川坐在那里,灯光落在他侧脸上,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
很安静。
旁边那桌有人在聊新出的电影,声音很大。他听着,继续吃饭。
吃完饭往外走的时候,他想起许言说的那句话。周雨彤不知道沈屿川好不好说话。
他也不知道。
但他发现自己有点想知道。
下午第三节是自习。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有人趴在桌上睡觉,呼吸声又长又匀。
陆听晚做完一张数学卷子,抬起头活动了一下脖子。
后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屿川站起来,走到后面书架那边,抽了一本书,又走回去坐下。
路过的时候,目光和他撞了一下。
就一秒。
那一秒里,陆听晚看清了他眼睛里的颜色——不是纯黑,是带一点棕,被阳光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眨眼的瞬间,像是慢动作。
然后沈屿川坐回座位,翻开书,低头看起来。
周末。
陆听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采访提纲的草稿。他已经写了三版,都不太满意。
窗外有小孩在楼下跑着玩,笑声断断续续传进来。他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楼下的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追着球跑,跑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很大声。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
采访提纲上的字忽然有点看不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徐野发来的消息:“你提纲写完了吗?借我抄一下。”
他回:“还没,写完了发你。”
徐野秒回:“好人一生平安。”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到一边。
继续写。
写到一半,房间门被推开。母亲探进头来:“还在写?出来吃点水果。”
“马上。”
母亲没走,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抬起头:“怎么了?”
“你爸说,这次月考成绩不满意,问我要不要给你报个辅导班。”
他动作顿了一下。
“辅导班?”
“嗯”她说,“我说先不用,让你自己再调整一下学习方法。”
“好。”
母亲看了他一会儿。那一眼有点长,像是在看什么,又像只是确认他还在。然后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他坐了一会儿,低头看面前的提纲。那些字忽然真的看不进去了。
他把笔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那个球还在跑。小孩还在追。
远处有车驶过,有小孩在笑。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书桌前。
继续写。
周一早读课。
陆听晚走进教室的时候,陈浩正在跟林知序讲周末的事。林知序头也没抬,手里的笔一直没停,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周蕊在照镜子,李芮在黑板上写字。
他坐到座位上,拿出课本。
前排孙明明回头:“你提纲写完了吗?”
“写完了。”
“给我看看?”
他从书包里抽出两张纸,递过去。
孙明明接过来看了一眼,抬头看他:“你这写得太认真了吧,比老师发的范文还多。”
陆听晚笑了笑:“习惯了。”
后排传来动静。他没回头,但听见徐野的声音。
“沈屿川,你提纲借我看看呗?”
“没写。”
“啊?明天就要交了!”
“下午写。”
徐野哀嚎一声,趴在桌上。
陆听晚低头背单词。背了两行,嘴角动了一下。
很小。
他自己都没发现。
下午第三节课后,陆听晚去办公室交提纲。
回来的时候路过篮球场,看见几个班的人在打球。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徐野在场上跑,林知序站在三分线外,陈浩在喊“传球传球”。
沈屿川也在。
他刚投进一个球,落地的时候,校服下摆扬起来一瞬。有人冲过去拍他肩膀,他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然后他转过头,朝场边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陆听晚。
陆听晚没动,就那么站着。沈屿川也没动,隔着半个球场看他。
距离很远。远到看不清表情。但陆听晚知道他在看自己。
那种感觉很奇妙。明明什么都看不清,但就是知道。
有人喊:“沈屿川,发球了!”
他收回视线,转回场上。
陆听晚也转身,往教室走。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川正在跑动,接球,运球,起跳。
一切回到正轨。
陆听晚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