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第一节下课。
陆听晚正在整理笔记,门口有人喊他。
“陆听晚,何学姐找你。”
他抬起头,看见何雨萌站在走廊上。她靠着墙,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半边身子照成剪影,看不清表情,但那个敲文件夹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像在数着什么。
陆听晚起身走出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何雨萌的表情——不是生气,是那种有点烦又有点无奈的样子,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了一点。
“沈屿川在吗?”她问。
陆听晚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后排靠窗的位置,沈屿川正趴着,后脑勺对着外面。阳光落在他后背上,随着呼吸轻轻起伏。他睡得很沉,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陆听晚说,“睡觉。”
何雨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叹了口气,把文件夹递给陆听晚。
“他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她说,“这是周雨彤昨天交的提纲。他那份昨天就该交了。”
陆听晚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透明的塑料封面下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字迹工整,列了八个问题。
“你帮我叫他起来,”何雨萌说,“让他今天之内必须交。”
陆听晚接过文件夹:“好。”
何雨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点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点点头。
“麻烦你了。”
“没事的。”
何雨萌转身走了。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然后拐过楼梯口,消失了。
陆听晚站在原地,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
周雨彤的提纲。八个问题,每个问题下面还有小字标注的追问方向。写得很认真。
他拿着文件夹走回教室,往后排去。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追跑,有人在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他从过道穿过去,绕过几张歪着的椅子,走到最后一排。
沈屿川还趴着,一动不动。
陆听晚站在他座位旁边,站了两秒。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被照得有点发棕,后颈露出一小截,晒得有点黑。呼吸很均匀,一下一下的。
陆听晚把文件夹放在他桌上。
敲了敲。
沈屿川没动。
他又敲了敲。
沈屿川动了一下。肩膀先动,然后是脖子,然后是头。他慢慢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茫然,眼睛半睁着,眨了眨。
看清是陆听晚之后,他又眨了眨眼。
那几秒里,他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头发翘起来一撮,乱糟糟的。眼皮有点肿,眼睛里的光还没聚拢。
然后他眨了第三下,目光终于落定在陆听晚脸上。
“何学姐让我给你这个,”陆听晚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夹,“她说你昨天就该交了,今天必须交。”
沈屿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文件夹。他盯着周雨彤的名字看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睛,又看着陆听晚。
“知道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是刚睡醒的那种哑。
陆听晚等了两秒。
没什么要说的了。
他转身往回走。
走出两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川已经趴回去了。
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位置。
那个文件夹就放在他手边,他没动,也没看。
陆听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窗外的阳光已经斜了,从西边照进来,把半个教室染成暖黄色。
陆听晚正在写作业,写到最后一道题的时候,余光里有人走过来。
他抬起头。
沈屿川站在他桌边,手里拿着几张纸。
不是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就是几张普通的A4纸,对折了一下,边角有点皱。
“这个,”沈屿川把纸放他桌上,“帮我交给她。”
陆听晚低头看了一眼。
是采访提纲。手写的,字迹很随意,有些地方涂改过,但列得挺全。大概有十几个问题,每个问题后面还标注了一点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最上面一张纸的边角有点皱,像是被揉过又抚平的。
他抬起头。
沈屿川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没回头。走到后排,坐下,然后趴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周五下午,记者团临时开会。
阶梯教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比上次多。有人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聊天,有人在赶作业,笔尖划得飞快。
何雨萌站在讲台上,面前摊着一堆材料。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很干练。
她敲了敲讲台。
“安静一下。”
底下慢慢安静下来。
“通知一下,原定的采访任务取消了。”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
“取消了?”
“为什么?”
“我提纲都写完了!”
何雨萌又敲了敲讲台。
“周湛和程锋的训练时间临时调整,整个月都排满了,约不上。”她翻了翻手里的纸,“所以第一次采访改为模拟演练。各组自己选一个校内场景,练习采访流程,不用交稿。”
有人松了口气。也有人哀嚎。
“我写了三版提纲!”
“我也是,白写了。”
何雨萌没理他们,继续说。
“另外,”她抬起头,“下周开始第二次正式采访。这次采访非常重要,要上校刊封面的。分组会重新调整。”
底下又开始小声讨论。
陆听晚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旁边徐野凑过来。
“咱俩是不是拆了?”
陆听晚偏头看他。
“可能吧。”
“你希望跟谁一组?”
陆听晚想了想。
想了一会儿。
“都行。”
徐野笑了:“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行?”
陆听晚没说话。
“那跟我一组也行?”
“行啊。”
“算了,”徐野摆摆手,“你跟我一组太亏了,我啥也不会。”
他往后排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你应该跟沈屿川一组,”他说,“你俩都认真。”
陆听晚顺着他的视线,往后排看了一眼。
沈屿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讲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侧脸上。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听晚收回视线。
没接话。
周一中午,新的分组名单发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