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了——”母亲在喊。
“来了。”
他应了一声,走出去。
吃完饭。
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看见那张纸,回房间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是他的成绩单。
“过来。”父亲说。
他走过去,站在茶几前面。茶几上还有没收拾的碗筷。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传出来,轰轰的。
“年级第几?”
“十二。”他说。
“十二,”父亲重复了一遍,抬起头看他,“上次是第九。”
他没说话。
“退步了。”
“我知道。”
“知道就行,”父亲把成绩单放到一边,“下次考回来。”
“好。”
他站了一会儿,见父亲没有别的话,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第二天。
高中的生活有种一成不变的秩序。
每天都是同样的铃声,同样的走廊,同样的阳光从同一个角度照进来。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好像落在昨天的位置上。
下午第三节下课铃响的时候,陆听晚正在收拾书包。周蕊转过来问他:“一起还去小卖部吗?”
“今天不去,”他把最后一本书塞进包里,“记者团开会。”
“哦对,你今天正式入团,”周蕊想起来,“那你快去吧。”
陆听晚点点头,背着书包往外走。走廊上人不多,大多数人都往操场或者食堂方向。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的。
他穿过教学楼,走过小花园。桂花开了,香味飘过来,甜得有点腻。几只麻雀在草丛里跳来跳去,听见脚步声,扑棱棱飞走了。
远远的,他看见阶梯教室的门开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透出来。
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脚边。
门口又进来几个人。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徐野,后面跟着沈屿川。
徐野一进门就四处张望,看见他,挥了挥手,拉着沈屿川走过来。
“这儿有人吗?”徐野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没有。”
“那坐这儿。”徐野一屁股坐下,沈屿川在他旁边坐下。
陆听晚和沈屿川隔着一个人,中间是徐野。
“你也加记者团?”徐野问。
“嗯,上学期就报了,”陆听晚说,“你们呢?”
“我也是上学期报的,”徐野说,“沈屿川是被我拉来的,他本来不想来。”
沈屿川没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讲台的方向。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陆听晚看了他一眼,收回视线。
讲台上,一个戴眼镜的高二女生正在整理材料。她抬起头,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齐了吗?到齐了就开始了。”
底下安静下来。
“我是记者团的团长,叫何雨萌,高二的。这学期新加入的有八位,待会儿会发采访任务,两个人一组。”
底下有人小声讨论。何雨萌敲了敲讲台:“安静。”
她拿起一张表,开始念分组名单。
“第一组,陈曦,王浩。”
“第二组,许言,李思思。”
“第三组,徐野,陆听晚。”
徐野“耶”了一声,转头看陆听晚:“咱俩一组!”
陆听晚笑了一下:“嗯。”
“第四组,沈屿川,周雨彤。”
沈屿川动都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徐野凑过去小声说了句什么,沈屿川没理他。
何雨萌念完名单,开始讲这学期的采访任务。第一次采访是下周,采访对象是校羽毛球队的队长,每个人回去准备采访提纲,下周二之前交。
陆听晚低头在本子上记,字写得很认真。笔尖划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很轻。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三个人一起往教学楼走。路灯刚亮起来,把路面照成暖黄色。徐野一路说个不停,从刚才的采访任务说到周末的游戏。他的声音在夜色里飘得很远。
“你说羽毛球队那个队长好约吗?”
“不知道。”
“要是约不上怎么办?”
“换人吧。”
陆听晚偶尔应一声。沈屿川全程没说话,只是走在旁边,脚步声很轻。
走到教学楼门口,徐野挥挥手:“明天见。”
“嗯。”陆听晚点点头,往自己教室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川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他走得不快,不紧不慢的,书包在背后一晃一晃。
陆听晚收回视线。
第二天中午,食堂。
人很多,到处都是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的声音。空气里飘着饭菜的味道,混在一起,说不上好闻,但很熟悉。
陆听晚端着餐盘找座,转了一圈,看见许言在角落朝他招手。他走过去,在许言对面坐下。
“你们组跟谁?”许言问。
“徐野。”
“徐野?
”
“嗯。”
“他好像跟沈屿川玩得挺好的,”许言说,“你们班那个沈屿川。”
陆听晚夹了一筷子菜:“嗯,他们好像一起打球。”
“沈屿川也在记者团?”
“在。”
“他跟谁一组?”
“周雨彤,好像是你班的?”
“对,周雨彤是我们班的,”许言说,“她昨天还跟我说,不知道沈屿川好不好说话。”
陆听晚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