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得像没碰到。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徐野的声音:“沈屿川,快点!”
然后是脚步声,跑远了。
中午吃饭,食堂里挤满了人。
窗口前排着长队,打饭的阿姨手速飞快,一勺一勺往盘子里扣。有人端着餐盘挤出来,有人挤进去,到处都是人挤人。
周蕊和几个女生占了一张桌子,正凑在一起看手机。手机藏在桌子下面,几个人脑袋挤在一起,不时发出一阵笑声。
陈浩端着餐盘到处找座,最后挤到林知序旁边坐下。林知序看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你上午睡了四节课。”林知序说。
“哪有,”陈浩辩解,“数学课我就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
“……两会儿。”
林知序懒得理他,继续吃饭。
陆听晚端着餐盘转了一圈,没找到空位。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看见角落里有人站起来,赶紧走过去。
坐下的时候,他发现对面坐着的人有点眼熟。
是三班的许言。学生记者团的,之前开会的时候见过几次。
“嗨。”许言冲他点点头。
“嗨。”陆听晚也点点头。
两个人各吃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
旁边那桌有人在聊周末的事,声音很大。
“听说这周末有电影?”
“有,但我妈让我补课,去不了。”
“惨。”
“你呢?去不去?”
“不知道,看作业多不多。”
陆听晚听着,没插话。
许言问他:“你还待在记者团吗?”
“在,”陆听晚说,“你呢?”
“也在,”许言叹气,“上次那个采访稿,我被退了三次。”
“正常,我也被退过。”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下午第三节是体育课。
男生们被体育委员赶去器材室搬垫子。陈浩搬了两块,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喊:“让一让让一让,撞到不负责啊!”
徐野跟在后面,搬得龇牙咧嘴的:“这玩意儿怎么这么沉。”
林知序搬了一块,脸不红气不喘,看起来毫不费力。
沈屿川也搬了两块,双手抱着,走得很稳。他步子大,几步就把徐野甩在后面。阳光照在他后背上,校服被汗水洇出一点深色。
陆听晚抱了两块,跟在他后面。
阳光很晒。晒得人后背发烫。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沈屿川放下垫子,往回走。两个人又迎面碰上了。
这次是陆听晚先停下来的。
沈屿川也停下来。
“让一下。”沈屿川说。
陆听晚往旁边让了一步。
沈屿川从他旁边走过去。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陆听晚!发什么呆!”陈浩在远处喊,“快搬过来!”
陆听晚回过神,把垫子搬过去。
操场上有女生在跑步,有男生在打篮球,有人在树荫底下偷懒。哨声断断续续地响,有人在喊“传球”,有人在喊“加油”。
很普通的体育课。
陆听晚把垫子放好,直起腰,抬手挡了挡太阳。
他往篮球场那边看了一眼。
沈屿川正在打球。他接球,运球,起跳,投篮。动作很快,一气呵成。球进了,旁边有人鼓掌。
沈屿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转身往回跑。
陆听晚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视线,往树荫底下走。
放学的时候,天边烧成橘红色。
太阳快要落下去了,把整片天空染成暖色调。云被染成粉红色,一层一层的,慢慢飘着。那些云的边缘镶着金边,越往远处颜色越深,从粉红变成暗红,再变成紫色。
陆听晚在校门口停下来买水。从小卖部出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站在门口没急着走。
校门口的人流慢慢散去。有人骑车过去,有人结伴说笑,有人背着书包跑向公交站。路边有家长在等孩子,伸着脖子往校门里张望。卖烤肠的摊子还在营业,香味飘过来,混在傍晚的空气里。
他喝完最后一口水,把瓶子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看见梧桐树下面站着一个人。
沈屿川。
他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低着头看手机。夕阳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一块一块的,像斑驳的油画。他的侧脸在光里,轮廓被照得很清晰。有风吹过,树叶沙沙响,他身上的光斑也跟着晃动。
他没往这边看。
陆听晚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然后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沈屿川还站在那里。还是那个姿势,还是那个位置。夕阳把他整个人裹进暖黄色的光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人行道上。
像是在等人。
又像只是懒得动。
陆听晚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很远,他发现自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在等谁?
晚上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陆听晚换鞋的时候,听见厨房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回来了?饭还有一会儿。”
“嗯。”
他往客厅里看了一眼。父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皱。茶几上摊着几个文件夹,烟灰缸里有两个烟头。
父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可能只是确认“回来了”的程度。
然后父亲又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陆听晚走进自己房间,把书包放下。
他坐了一会儿。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小孩在楼下跑着玩,有人在喊“吃饭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着,把楼下的小路照成暖黄色。有人从路灯下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去。
他盯着那条路看了一会儿。
很普通的傍晚。
“吃饭了——”母亲在喊。
“来了。”
他应了一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