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丹生这般说着,不自觉想起初见少年的情景。
那时,有几个门下弟子来求取一些用于治疗外伤的灵药,说话间谈及卫无咎,褚丹生才知司徒空新收了一个小徒弟,他不常出去,一心炼制丹药,司徒空同样事忙,做师侄的,新收得一个亲传弟子,没想到还得靠门下弟子告知。
几个内门弟子谈及卫无咎,只说他性情如何如何孤僻。不好亲近,修炼进阶却神速异常,将来有望会超过三个师兄和师姐,成为大师兄的对手。
褚丹生闻言起了兴趣,司徒师侄竟然有机缘收了个人才,天分高,偏偏不好相处,有点意思。
卫无咎这个名字由此便入了他的耳,直到一段时间后他见到本人,果真从行为举止上看得出不好相处,少年周身仿佛带着扎人的刺,随时随地都会竖起来,排斥着外人。
卫无咎不喜外人,偏偏主动走到了他的小峰药斋,他所来为的是寻清净,更是无心的,就算这里不是药斋而是乱葬岗,他也一样会来的,对此褚丹生初时就明了。
就凭卫无咎初时见了他既不行礼也不正眼瞧一眼,管他这个师叔祖是什么阿猫阿狗,别打扰到他就行。
褚丹生照卫无咎的意思做了,第一次相对无言,一个只空待着,一个该忙什么忙什么,彼此互不打扰。
有一就有二,第一次过后,褚丹生以为卫无咎不会再来,卫无咎却像吃到了甜头,时不常的就会过来待一下。
脸混的熟了,不打招呼可就不合适了,先开口的是卫无咎,他言明:“我只是来这里坐一下,没别的。”他不为别的,就为远离门中的弟子,他不爱听闲言碎语,又懒得和他们争辩,能眼不见是最好的。
好在沧澜有一处小峰药斋,这里的独居老者不爱搬弄是非,也不会赶他走。
褚丹生眼见桀骜不驯的少年也会小心翼翼,调笑道:“你坐你的,别坐坏我的地就成。”
那时,褚丹生知道卫无咎的身份,卫无咎却并不知他的,但他一向随性,不过分拘礼,对少年的无礼只一笑而过。
卫无咎的确不知独居小峰老者的身份,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他此来的行踪别人也不知,但他大致猜的到老者的不凡,从他散发的气息强度来看,至少不会是什么年老打杂的。
故而他保持着客气,加上在别人的地盘反复逗留。
一来二去后,互相皆不再视而不见。
褚丹生对少年存着份好奇:“你是掌门新收的亲传弟子,叫卫无咎?”
“是。”
“是哪三个字。”
卫无咎便用手指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给他看。
褚丹生看过,注意力停留在那一个咎字上,眉头一紧,“怎么起这么个名字。”
那时,卫无咎正为自己的名字沾沾自喜,“是师尊所起,用意为除魔卫道,警醒自身,咎的意思是罪与错,无咎的意思指切勿有罪有错。”司徒空取名时的话他全记得。
褚丹生喃喃:“无咎,罪与错。”如此命名会否承载太重,不过是出自那向来严苛古板的师侄之口,也就难怪了。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的名字有哪里不好吗?”褚丹生听罢的反应让少年不自信起来。
褚丹生装作无事的笑道:“那倒不是,以此为名就意味着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会被人笑话的,好与不好全在你自己怎么做。”
卫无咎松了口气,还以为怎么了,他自信承诺道:“我不会错的。”不会做错事,不会做自己认为错的事!
两人这一闲聊,不觉天都黑了,褚丹生提醒卫无咎该回去了,否则门禁过后会被掌门处罚的。
少年不以为意,反不卑不亢:“我想留便留,他爱罚便罚。”
褚丹生一愣,心道此子果然不凡。
可是这份不凡,后来会落得个宗门修界皆不容的结果,是他万万想不到的。
一次愉快的交谈后,此后的隔三差五,卫无咎成了药斋的常客,不过每每故意躲着人来去,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卫无咎这种不拘一格的性子整个宗门都不喜欢,褚丹生反而挺看重的,行事以着自己主,挨到处罚也认了,修士与天争齐,当是如此。
在褚丹生看来,卫无咎具备着成为极大成就的条件,轻外物而重内心,在这一点上,是大多数修士所欠缺的,就是沧澜宗也没几个能做到。
更为难得的是他对修炼有着不懈的拼劲儿,数年如一日的不间断,连同黑夜一起,连日接触下来,褚丹生看在眼里,深感他是个好苗子,所以会在他抽空因心境受阻前来,助他平顺一二。
沧澜能得一个人才是好事,除此之外褚丹生亦存着那么一点私心,想看看卫无咎凭借后来的拼搏能否赶上陆修远,师兄弟之间有比较才会有进步,一直处于山巅不受威胁则会停滞不前。
不论他二人谁能比过谁,到头来都会是宗门得益。
陆修远是大师兄又怎么样,是首座弟子又怎么样,是皇亲国戚又怎么样,剑招之下,只有高低胜败而已,
此为卫无咎的原话,他不会羡慕陆修远,更不屑巴结忍让他。
坦白说褚丹生很欣赏卫无咎,至于后来的发展是他想不到的。
少年的刺终究扎到了别人,也扎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