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岭是片被尘世遗忘的地方,土地是腐败的,呈现区别于正常黄土的浊暗色,方圆十几里只生长着稀稀疏疏的枯节灌木,每颗灌木具生有密密麻麻的荆棘刺,故名荆棘岭。
荆棘岭地处偏僻犄角位置,所以会途经的人烟稀少,普通来往的凡俗商客嫌弃岭上路难走,宁愿绕远路而行,而仙门的修士更找不到理由来这种地方,妖魔都难以栖身,也不是存在着奇珍异宝的天然秘境,抓破脑袋也想不到来的必要。
而此刻,天将将明朗,这个人与仙皆嫌弃的荆棘岭破天荒冒出了人影。
卫无咎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荆棘丛中,指尖百无聊赖地抚弄着灌木枝头的尖刺,举止轻巧,但只要稍有不慎便会被那竖立的尖刺刺到,他的身体才恢复安泰,应该避免不必要的小伤痛烦恼,可这荆棘岭只有这满目的刺,能让他在苦等中分散些注意力。
天才刚明,他或许太过心急了,可等待的过程每一刻都是煎熬而又漫长的,只盼牵挂的女子能快点来,好解脱他的煎熬。
卫无咎星夜赶赴岭上来,脑海里许嫣然的容貌未曾有片刻离开,想着那张脸,想过无数可能,明知她与陆修远情深意笃,但仍关心他他便还有希望,借着这机会带走她,时日长了从前的感情总会变的淡薄,而他与她能朝夕相处,感情也会与日俱增的,就像当初和青梅竹马的陆修远一样。
没错,一定会的。
怀着这样的期待,他浅灰的瞳色染上温度。
“卫无咎。”一道婉约的女音响在空旷的岭上。
卫无咎抚弄荆刺的动作微微一抖,指尖的皮肤霎时被刺破,痛意由那一点蔓延开,红艳艳的血点泛这金色光晕,他却似感觉不到,急切地望向隐在朝阳后,看不清面色的白衣女子。
“师姐。”他习惯性地叫出声,叫完又发觉是不是该直呼名字比较好。
卫无咎会真的赴约许嫣然是有点意料之外的,毕竟现在的他手上沾了同道的人命,还会轻易信人吗,可对她的信任却是真真切切的。
许嫣然捏紧拿着的配剑秋水,红唇嗫嚅,斟酌开口:“青阳宗归氏父子的死,与你究竟有没有关系。”她单刀直入,要听他亲口承认。
而其实,这件命案可以说是明摆着的事,前脚卫无咎脱逃赤地炼狱,炼狱又化成诡异的焦土,后脚归山柏和归元辛便接连惨死,两者岂会没有关系。
许嫣然问的含蓄,卫无咎回的干脆:“这二人,是我杀的。”既不心虚,也不回避,理直气壮的仿佛所做的与除妖灭魔别无二致。
“你……”许嫣然无语凝噎,拿剑的肘弯提了提,亏她还以为另有内情,始作俑者却承认的大方坦然,“青阳宗弟子来报,我还以为当中另有内情,没想到你真这么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卫无咎如闻笑话,“若非归氏父子推波助澜我焉能进赤地炼狱,这点你不是不知道。”
“错先在你,你还敢强词夺理?”许嫣然闭了闭眼,念及与黑衣少年的初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卫无咎当然明白她说的以前指的什么,感受到指尖血无声低落,创口处接触到的凉意份外清晰,仍说服自己问出久等多时的目的:“我只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跟你走?我为什么要跟你走?”似是疑问似是肯定,许嫣然是以决绝非常。
这个结果卫无咎心中有数,仍不甘心,“那你又为何来此,只为求个原由?”
许嫣然抿唇不语,似在等什么。
须臾,荆棘岭上空闪过数道灵光,如白日流星飞旋而至,齐齐造访这人迹罕至的荆棘岭上,以黑衣少年为中心点,团团包围住他。
卫无咎环顾四周突然来临的数个修士,为首的总共五队人马,除了沧澜宗外,其余的全在演武大会上照过面,
光头和尚,着高官制服的,粗短矮胖的,还有身材壮阔伟岸的,加上沧澜宗那张旧日高高在上的面孔,除了做了黄泉鬼的归山柏,六宗可以说全到齐了。
六宗兴师动众的目的可谓不言而喻,可卫无咎奇怪的是他们是如何得知自己的踪迹的,卫无咎的视线从来势汹汹的群修回到许嫣然那里,不想相信可又不得不信,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