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无咎出了青阳宗,一路浑浑噩噩,也不辩天黑天白,体内气血乱搅,带动的脑子也昏昏乱乱的,他又找了一片河流清洗手上和衣服上的血污,希望干净了好舒服一点。
他跳进河里,胡乱的又擦又搓着,恍惚间却在想自己是不是该那么做,或许有另一条路走也不一定?!
这想法转瞬即逝,做便做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河水沁凉,多少消解了他那股没来由的躁动,他于是贪婪的多待了许久,久到完全平静下来,举目四望却不知该去哪里,回宗门?只是打伤归元辛便落得个赤地炼狱死去活来的下场,更不要说屠了他父子二人的性命,等待他的必然是断头的一剑。
断头的一剑?司徒空不分青红皂白偏信外人,毫不念师徒一场把他送入赤地炼狱,算起来也是归氏父子的帮手,可外人的仇说报便报了,而司徒空,他的这个师尊,又当如何呢……
卫无咎一时想不出来,师尊总归是师尊,或许他应该花费点时日,好好的思索一番。
卫无咎也找不到别的去处,天大地大,他却已然又回到了早年流浪的日子,沾了水的身躯他只觉的沉重非常,砰的一下躺倒水面,任凭这片河水带他漂浮到任何地方。
真正的做到了随波逐流。
天水相连,白衣胜雪,天然一副美画卷。
林夕若站在岸边看着水中央的卫无咎,得亏晓得他不是常人,不然这幅情景,不知道还以为他要投河自我了断呢。
不过卫无咎倒是惜命的很,这点在炼狱内在过往的一路走来,她已经深有感悟。
——可这时的林夕若却不知道,将来有一天,万般惜命的卫无咎会为了她而情愿舍掉命!
水上的白衣少年一路随波逐流,河水的源头恰逢人间地,仿佛冥冥注定,兜兜转转一场,他又回到了来时路。
卫无咎漂浮间逐渐意识不清,真像睡着了,兴许是因为奔波复仇累的,迷蒙间忽然感觉被什么拖拽着,睁眼一看,原来不远处停着只船,船头趴着个小男孩,年纪看上去比他小几岁,力气却大的很,用网子网住他使劲往船上拉。
待距离越来越近,四目相对,男孩吓了一跳:“哎呦,你怎么醒过来啦,我还以为你昏着呢。”这才想撒网救人。
卫无咎被拉到船上,男孩见白费力气,这大活人压根不用他救,悻悻地收了渔网,边摆弄渔网边碎嘴道:“你这人可真奇怪,又没晕没昏的,好端端漂在水面上,害的我鱼都不捞去捞你,结果白费劲儿。”想到什么重撒网的动作又一顿:“诶你咋能在水上漂着还没事,一定不是普通人。”他自问自答。
卫无咎不答反问:“你要捕鱼?”
“是啊,不捕吃什么。”男孩重新撒开网。
卫无咎环视船舱,不见有人,疑惑:“就你一个人?你父母呢。”
男孩坐在船头等鱼,想着眼睛盯着嘴巴也是闲着,索性搭腔聊起天:“我娘很早就过世了,我爹……不在这儿。”
卫无咎嗅到不寻常:“他怎么不来捕鱼。”
“他不爱捕鱼,”男孩抹把脸,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他爱赌,常待在赌场里,捕鱼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说到这里笑了笑,露出一个骄傲的小白牙。
原来如此。
卫无咎注意到男孩挽起的衣袖外胳膊上的几条旧疤,不知是干活所致还是别的所致,“你爹那样对你,你不恨他吗?”他听到自己这样问,无端想到司徒空。
男孩抠着指甲,低头为难道:“恨过,不过他总归是我爹,把我养到这么大,也没什么好说的。”
是吗,是这样的吗,卫无咎联想到司徒空,虽然他差点害死他,可总归也曾教授过他几年剑术。
“大哥哥,你在想什么?”男孩见他不说话,眼神又变得复杂。
卫无咎收敛心神,淡淡道:“没什么,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我要再等两条鱼,差不多就送进城里去。”送进城里的客栈,好拿新鲜的活鱼换钱给爹用。
卫无咎道:“我帮你。”看在把他捞上来的份上。
男孩有点怀疑:“你?你会捕鱼吗?我要捕的可是活鱼。”
卫无咎轻笑,活鱼算得什么,活人都不再话下。
不一会儿,收获颇丰,男孩惊喜连连,抱着满满当当竹筐,合不拢嘴:“大哥哥,你可真厉害,不仅能在水里睡觉,还能捕这么多鱼,爹晚上回来肯定高兴。”
卫无咎抬头观望天色:“现在还不晚,尽快送进城去吧。”
“哎,”可这一大竹筐,男孩试了试有些提不动,讨好道:“大哥哥,你能跟我一块儿去吗,等换了钱我可以分给你。”
“好。”他反正左右也没事做。
“那太好啦,可你的衣裳都湿了,这样吧,先回我家,我找我爹的衣裳给你换上。”
卫无咎也不拒绝,这身仙门子弟的派头或许真该换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