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家就住在岸边不远,家境贫寒,只胜在打扫的干净,男孩摸进衣柜,拿出件才洗过的粗布衣衫,通身黑的毫不起眼,有点不好意思,奈何已经是相对比较好的一件了,“比不得你身上的,你先将就穿穿。”
卫无咎眼里却无嫌弃之色,利落的换上。
两人没多耽搁,坐上男孩家仅有的一辆牛车往城里赶去。
进得城内,男孩遵照合作的老地方进入一家客栈,客栈里生意不错,所以供应需求几乎是每天的,因是送货前门不好进,和个子比他高了大半截的帮手将鱼筐抬进后门,由于力量悬殊男孩全程帮不上什么忙,却倔强的不愿意放开。
“石头来啦,呦今天打的鱼可真不少。”厨房帮忙打下手的伙计凑过来打招呼。
男孩帮忙放下鱼筐,笑的灿烂:“哎,多亏有我大哥哥帮忙嘞。”
“大哥哥?你什么多了个哥哥啊。”那伙计打量随男孩而来的新面孔,不由眼前一亮,绕是粗布麻衣都盖不住少年的神采风华,莫说那不修边幅破旧的男孩,就是他们这等衣着洁净的比之也是云泥之别,“对了,你先在这等会儿,老板前头招待客人有点忙,过会儿来给你鱼钱。”
男孩想了想:“不用了,我上前门找老板去。”自己倒不急,就怕出力最多的帮手急。
男孩带着卫无咎转到前门,直奔柜台前,他与老板交易已久,老板是认得他的,“张老板,今天我送来的活鱼有二十三条,照往常的每条五钱……”
客栈内人声纷杂,男孩和老板近前对银钱,卫无咎被几个客桌上谈论的内容吸引,“听说了吗,修界仙门间最近出了桩大事啊。”
“什么大事?”有人问。
另外有人加入道:“嗐,不就是那青阳宗宗主及儿子被害死的事嘛,这我早就听闻了。”
“真的假的,青阳宗可是修为高超的大宗呐,那魔教百年前不就被几个大宗合力挫的元气大伤了吗,何以还有能力害……”
“什么呀,这事儿啊我听的可跟魔教没关系,杀害归氏父子的是同道的修士,而且还是来自沧澜宗的一个弟子哩。”
“沧澜宗?沧澜宗不是和青阳宗一向交好吗,何况一个弟子哪来那么大本事敌过归氏父子,这也太假了。”
“怎么假啦,这事早就在修界传开了,我有熟识与修界沾点关系,听他亲口说的,而且,那沧澜宗开始联合各门下诛杀令,就为了那个罪大恶极的弟子。”
罪大恶极?卫无咎觉得好笑,原来从离开青阳宗的这两日里,他竟以这种方式声名远播了。
他怔愣间,男孩捧着好些银钱,空出根手指戳戳他衣袖:“大哥哥,钱拿到了,走咱们找个地方分分。”
卫无咎不为所动:“不用了,钱你自己留着即可,我要走了。”大步流星出了客栈。
“哎大哥哥要回家吗?”男孩捧着钱追来,“你好歹拿点吧,当我谢你的。”
卫无咎停也不停,心生烦闷,语气冷了几分:“用不着你谢我,别再跟着我,否则……”他想用杀人来吓唬走男孩,临开口变成了:“我叫你一文钱都落不到。”到底仁慈了些。
男孩防备的缩回手,不敢再追,看着那抹好大的黑影越来越远。
卫无咎远离男孩,男孩的话却萦绕他心头,你要回家吗,可惜他本没有家,沧澜宗的那道门亦容不下他,他想,恐怕要过回曾经的日子了。
既然无家便四海为家,天大地大总有去处。
可在离开前,还有一个人想再见上一见,也许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他打定主意,选择踏上主动靠近沧澜宗的路。
而第一次,他和心心念念的人促成双向奔赴,他想前往沧澜宗找许嫣然,许嫣然亦离开沧澜宗正要找他。
彼此在绝顶山下几十里范围的城外碰到。
林夕若还正疑惑卫无咎为什么还要回去,果然唯一的留恋正是那个女子。
许嫣然行色匆匆,待站定意识到碰到的人是谁,足足愣了好几息:“卫无咎?你果然还活着。”
连师弟也不叫了。
卫无咎嘴边扯起一丝苦笑,这份疏远针扎似的密密麻麻,不过无所谓,反正他做下那些事,也该料到这个结果,可他忽然萌生的一个想法却不住地蠢蠢欲动,倘若借这机会把眼前的女子带走的话……
他道:“我是专程回来见你的。”
许嫣然有所觉察:“你想跟我说什么?”前因后果她太想得到解释,可眼下的情境太不适合交谈,其他弟子都在附近,倘若碰上少不得兵戈相对,而卫无咎能够脱离赤地炼狱,届时吃亏的只会是其他弟子。
她继而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样,明天你在荆棘岭等我,现在快离开这里,附近有同门弟子莫被他们撞到。”
卫无咎只以为许嫣然是关心他,他想告诉她那些弟子奈何他不得,她却先一步离开,头也没回。
荆棘岭,他默念这三个字,也许明天在那个地方,他可以把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