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昏迷了，但我觉得他肯定是在说喜欢你。”唐志杰半张脸被纱布裹着。

他死里逃生，在自由城的最后一刻徐絮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护住已经重伤失血过多昏迷了的他，他被紧急送了回来进了医疗大楼的手术室，他在黑暗里看见昔日的战友，看见了吴小晖，看见了王畅，最后看见了徐絮。

他断了四根肋骨、一条腿和一条手臂，肺部以及腹部受了重创，心脏骤停了好几秒进入了假死状态。

最后因为梦里徐絮的那句“连带着他的那份连带着四队所有异人类的那份活下去”才最终醒转。

四队只剩下他一个了。

由野沉默了很久，“我不懂。”

唐志杰扭过头瞧了过来。

这是由野第一次这么说。

“我不懂你们说的‘喜欢’和‘爱’，不懂为什么死了需要动手埋起来。我在实验室待了很久，和外界没有什么联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喜欢我。”他慢悠悠地眨了下眼，风吹散他的发，后颈的红色玫瑰若隐若现。

“……我快不记得他了。”

异变使他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要不是整夜的噩梦他甚至会忘记小时候经历过的一切，恐怕也只有那些星星还能留存。

甚至异变会不会让他某一天突然死去他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会是死在噩梦当中还是高烧时他都不知道，尸体腐烂发臭剩下白骨，最终只剩黄土都不一定能被谁发现。

唐志杰抬起了头，天仍然是灰黑的，不像书里说的湛蓝。

他低下头，轻轻地靠在了魏肖身上。

——从医疗大楼拖着伤痛的身体到墓园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会留在基地吗？”他问。

留在基地吗？

由野的脑海里浮现了一道身影。

不过他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唐志杰和他身边白净好看的男人。

三个异人类对视，可半晌也没有谁先开口。

由野的眉眼是冷冽的，他慵懒地站在那儿，双眸看着面前的情侣。

“我先走了。”他道。

他离开了墓园，回到了居所。

谢林栖带走了他的发圈，他的头发一整天都是这样散开的，风吹得他头发凌乱挡住了视线，他坐在桌边如同往日一样擦拭着刀。

发丝又一次落了下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最终忍不住了。

手中的刀翻了一转，他抬起手抓住头发，刀只轻轻一割头发便短了，他后颈的红色玫瑰终于完全露了出来。

异人类又继续擦拭着刀，擦完最后一点他举起刀对着灯光看了看，很漂亮，这是他的骨头，黑色的。

刀入鞘。

他绑好了匕首，将东西收拾好放进背包背上，又拿了木盒背上。

异人类抓起桌上的刀，从中拔出一点刀刃再次对光照了照，他缓缓闭上了眼，凑近。

这或许是他最后一次这样虔诚地亲吻这把刀了。

就好像是在对过去年少的自己的怀念，他吻了自己的骨头，他又一次闻到了熟悉的血的味道，虽然不再浓郁，但总有淡淡的味道。

他轻放下了刀，却无情地转身离去，合上了门后他径直走向基地大门。

这里就和四十四号基地一样，也同自由城一样，他没有一点留念。

他站在大门前。

士兵只瞧了一眼便问：“您是有事出去吗？”

一场大会过后似乎基地所有异人类都认识了他。

由野不说话，只点点头。

“需要我向统帅说一声吗？”男人一边用钥匙打开边上的小门一边问。

“不用，不熟。”

仅四个字男人愣了一下，门打开了。

“您什么时候会回来呢？”男人又问。

由野迈出步子，头也不回沉声道：“不了。”

身后门缓缓合上。

基地外并不是一片黄沙，而是一片树木并不高大的森林，地面的草已经枯黄。

异人类拉起兜帽罩上，拢了拢衣襟又后撤一步，猛地弹起跃到了树上，风在耳边呼啸，在林间疾驰的感觉让他觉得舒坦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