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陷入诡异的尴尬,李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忍无可忍戳了一下他的胳膊,压着嗓子道:“你可别秀你那点儿学识了!”
奈何这愣货没眼力见,她叹了口气,抱起书以回家照顾阿娘为由先走了。
“咋今天跑那么快?”石小满不明所以,盛了满满一碗饭,开心地坐到俩大人之间。
他完全不见外,或者说已然把医馆当成了自个儿家。
陆怀舟对此没啥意见,或者说乐意至极,他刚刚才失态做出那等越界的事,缓过来也不知道该如何独自面对雀儿。
若没人留下说说话,雀儿想必也不自在吧?
雀儿自不自在不知道。
单凭栏很不自在。
他本就长相凶狠,吃饭期间时不时朝石小满投以幽怨的目光。
看得神经大条的少年脊背发凉,放下碗搓了搓胳膊:“这几天老下雨,凉飕飕的。”
单凭栏的眼刀子白瞎了,索性不再看这糟心货,埋头扒饭,时不时偷瞄小大夫。
陆怀舟依旧细嚼慢咽,腮帮子缓慢地咀嚼着,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他不经多欣赏了一会儿,直到对面吃完饭,放下筷子,似有所感抬头。
偷瞄被抓包了。
陆怀舟朝他展颜一笑。
想起方才的吻,好不容易消歇的杂乱心跳再次不安分地搏动,心声锣鼓喧天。
噼里啪啦一通鞭炮过后,人群中有人带头鼓掌递上贺喜,恭维周老爷新纳十九房姨娘。
比起周老爷散出去的请帖,到场的宾客实在不算多。大部分人对这场婚事的来由心知肚明,因而当正直善良如菩萨的陆大夫露脸这种场合,纷纷止不住诧异打量的目光。
陆怀舟听见周遭有那么一瞬的安静,面不改色地走进周府大门。李芍作为他的药童随从,自然亦步亦趋紧跟其后,并在周府侍从伸手想要搀扶时打断,搭上手扶稳先生。
周家大公子驱散下人,亲自相迎招待。陆怀舟不会让任何人尴尬,面带惯常的微笑走上前道喜。
大公子因此松了口气,他打心底觉得难为情。老爹都六十多岁的人了,老没老人相,李屠夫拿女儿抵债提议荒唐,他跟着答应啥。
宾客依次落座,大公子悄咪咪挪到小陆神医身边,问他能不能买些活血化瘀的药膏。
李芍这才注意到周老爷的脸不太对称,左边颧骨肿了老大一块,又青又紫。尽管他特意敷了粉,依旧能看出来像是被谁重重踹了一脚。
“那老色胚还想动手动脚,我当机立断一个后翻,给他那老树皮皱子脸来一记侧飞踢,让他从这里,飞到了那里!”
单凭栏从厨房摸到柴房,李浔正比手画脚讲述自己大展拳脚痛揍周老爷的全过程。
石小满盘腿坐那儿,俨然一副听入迷的模样。
翻墙前说好分头行动,结果他这边药都下好了,这臭小鬼搁这儿关键时刻偷懒呢?
单凭栏面无表情走上前,像挑西瓜那样拍击他的脑壳。
“嗷,”石小满小声叫唤,比他还要不满地反向质问:“师父您腿脚也太不利索了,我都等老半天了怎么才来?”
单凭栏没法解释,他的方向感奇差,当初祝临风让他往黑沙河以西逃,穿过十三关就能离开红叶山庄势力范围,结果他一头扎进这四面八方有三面死路的乌江镇。
方才也是,绕了好大一圈,路上还撞上了两名侍卫,看他们睡眠不佳,他就随手敲击后颈提前帮助他们强制入睡……
总之确实花了点时间找过来。
“这就是你说的救兵?”面对脸上刀疤狰狞的陌生大人,李浔完全不怵,大大方方打量起来,她记性不差,扫两眼惊讶道:“我记得你,上回替我牵住了那老畜牲,阿芍也私下提起过你,我正愁没机会当面感谢。”
单凭栏正想嫌石小满墨迹,不料他双手一摊,得意洋洋:“早解开了,就等您来接人呢。”
李浔应声摘掉身上松松挂着的锁链,活动了一番关节,她的腿确实走起路一崴一崴,昨晚还强行大动作踹了周老爷一脚,不及时治疗恐怕伤及筋骨。
单凭栏撩起裤腿,脚踝错位了,他捏住一拧一推,草草处理了一下。
说话间外头已没了动静,前厅觥筹交错,后院巡逻的家丁侍卫吃下加料的伙食,全都陷入了甜蜜的安眠。
他有些担心在前面应付喜酒的陆怀舟,不过既然说好待会儿见,便也不再磨蹭,一手捞一个小家伙往外去。
“我自己能走。”石小满说。
只要给他一棵树,就能爬出去,他早就挑好了隔壁院子的那株手感极好的歪脖子树。
但他的师父嫌麻烦,连带他一块扛肩上,原地一踏竟平地起飞,一晃功夫跃过了高墙大院,将张灯结彩的周府远远甩在脑后。
石小满缓缓闭上微张的嘴巴,和李浔一人一边抱紧师父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