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面相刻薄,装得客气,难掩贪婪本色。倘若随便两句话就让他涨了租,只会得寸进尺,年年水涨船高。
小大夫倒不恼,面上依旧挂着和气的微笑:“这也是令尊的意思?”
胡海生心虚并不怕瞎子能看穿他,本来就打算软的不行来硬的,该涨涨不该涨也得涨。不过陆大夫身边凭空多了个强壮的帮手,他也不太乐意走到最后一步,斟酌措辞道:“您还不知道吗,这间医馆,连同地下这块地皮,父亲已经许给我了,自然是我说得算。”
屋外仍阴云密布细雨连绵,大堂光线不佳,朦胧的微光有转亮趋势,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就该开张接待病人了。陆怀舟不欲过多纠缠,顺着他的话,问道:“依胡公子之见,租金定多少合适?”
胡海生面色一喜,心道他果然很好说话,不枉自己挑了个长辈不在的好时候,赶忙道:“这可是地价最高的北街,铺子的位置又极好四通八达,再添这个数不过分吧?”
他明知陆大夫看不见,故意伸三根手指晃了晃,让伙计代为传达。
“三张?”幸好也没有很多,医馆本就不大营生,能维持下去多靠师父师娘在外不为人知的副业补贴。陆怀舟点头,愿意退让,以为这事就算完了,没想到胡海生狮子大开口:“三倍,您以为我和您开玩笑呢?放着旺铺不做买卖,成全您心慈美名净做赔本事?”
陆大夫和面团没什么两样,跟没脾气似的,依然好声好气道:“劳烦您请令尊亲自来商谈合理的涨额,届时我定会按老爷子的要求缴租。”
“嘿你个臭瞎子,看在你是医圣徒弟的份上才同你好言相谈,你竟敢跟我摆谱?”胡海生给说得急火,抬手欲发作。
那疤脸伙计不知怎的,移形换影至身侧,麻溜地续了杯茶,滚烫的茶杯硬生生挤进他手中,烫得他一哆嗦。
被这么一打岔,胡海生整个人都傻眼了,手忙脚乱捏住杯沿托稳底座,喝也不是放也不是,气焰莫名消了大半。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才是东家,等到时候老爷子翘脚再收回店面租给别人,这瞎子也无可奈何。
他分明想通了关窍,却咽不下这口气,非得作威吓唬人:“我可不管那么多,这租金今天若交不齐,您可甭想开张。”
说完朝俩家丁使了眼色,正想大闹一场。谁知两人皆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二人进门时手中还带着棍棒,这会儿全都空空如也。连何时被缴获的也一概不知,只听叮铃咣当,东西就被不客气地丢到了门边。
那人拍了拍手,好似刚扔完垃圾,再悠哉悠哉散了个步,绕过懵怔的主仆三人,回到陆大夫身边。
关键时刻还是陆大夫打的圆场,或说他不愧是软柿子,先和胡海生道了声对不住,再支使他那凶悍的伙计去另取银钱来。
一张皱巴巴的银票略显寒酸,和胡海生预期的三倍数落差太大,不过紧接着陆大夫说道:“我这儿确实不赚钱您也知道,这些先垫着,缺多少来日再补上可好?”
胡海生听得心中舒坦,他料想陆怀舟不是言而无信之人,干脆地写了收据签字画押。原以为这就结了,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女声:“陆大哥可千万别给他钱!”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气得他吹胡子瞪眼往外望去。
李芍挽着袖,左手抓伞右手抱书大步跨过门槛。小姑娘丝毫不怵,与他大眼瞪小眼,厉声指责道:“你这掉钱眼子里的抠门鬼,上哪讨的甚么债?这店铺不是从你祖辈起就无偿租借给杏林老祖及其后辈开的医馆?你竟背着列祖列宗做这等违背良心的事,不觉羞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