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熊烈火似要透过幻境燃烧到宵衣殿中,宋修青望着幻境中绝望的自己,泪水潸然而下。
那时已是深夜,她在睡梦中被呛鼻的浓烟熏醒,这才发现寝殿里着火了。
宋修青立刻唤醒林初闻,两人往殿门跑去。
可是不知为何,殿门却被死死锁住,他俩拼尽全力都没办法打开一条缝隙。
火势顺着幔帘爬到屋顶,无论宋修青和林初闻如何呼救,都等不到一声回应。
最后,两人晕倒在浓烟之中。
而此时的宫门处,救火的宫人被紧锁的大门拦住步伐,火势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根本无法破门而入。
火光中,一道绿光闪进倚华宫,直接来到寝殿门口。
沈绯看了一眼殿门前的锁,眉头不由一皱,没想到叶苓竟然猖狂至此。
手掌绿光划过,铁锁瞬间掉落在地,沈绯扫开殿门,一眼就寻到晕倒在火海中的宋修青和林初闻。
寝殿已被烧毁大半,一根梁柱正要砸向地上的两人,却被突如其来的绿光挡住。
沈绯费了不少力气,终于将宋修青和林初闻挪出寝殿。
眼下整个倚华宫都被火势包围着,不过幸好宫里够大,此处还没有性命之危。
沈绯探上两人的侧颈,情况都已非常不妙。
特别是林初闻,几乎已经感受不到一丝跳动。
沈绯才唤醒独芒,对此物还不甚了解,只得凭着本能将体内的灵力渡给林初闻。
绿光缓缓进入林初闻的身体,他痛苦的神色也慢慢减弱,可一股不适感却涌上沈绯的心间。
这是独芒在反抗。
沈绯强压住不适,持续将灵力渡给林初闻,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腕间终于重重一跳。
沈绯脸色已经泛白,可嘴角却泛起一丝笑容,她转身面向宋修青,拿起她的手腕。
指间的绿光才泛起一瞬,突然,宫门处传来撞门的声音。
沈绯望向即将被破的宫门,又回望宋修青一眼。
突然,她的身体仿佛被万蚁侵蚀那般痛苦,指尖的绿光也随之暗下。
破门的那一瞬,魏良率着心腹侍卫冲进火海之中,林朔出宫时特意交代过他注意宫中,因此他这几日都没回府上。
谁曾想,林朔的担忧竟一语成谶。
魏良冲到寝殿前,看到晕倒在地宋修青和林初闻,他赶忙查看二人的情况。林初闻伤得不算重,可宋修青却没那么幸运。
魏良思虑良久,对着心腹下令道:“今日倚华宫内之事,一个字都不许透露。”
幻境结束在倚华宫的烈焰翻腾冲向天际,这些尘封的往事伴随着礼国的秘密一同浮出水面。
独芒和那场大火改变了沈绯的想法,她没有出宫,而是一路扶摇直上,短短两年就登上妃位。
独芒回到沈绯身前,夺目的光芒将她和林朔彻底划分开。
再次重新开口时,沈绯的声音已透出一丝力竭:“这些年臣妾替礼国做了不少事,今日亦是如此。”
她的目光直逼宋怀序,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若说此前她的种种行径是为了权势,那此刻,再也没人会怀疑她的目的。
就连林朔也只得认命地闭上双眼,下令道:“宋怀序涉嫌谋逆叛国,不宜替天巡视,暂且押入大牢,待厘清真相再做处置。”
柏启勋领命,正想将宋怀序押下,宋怀序却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掺杂着嘲讽与不甘,回荡在整个宵衣殿。
良久,他目眦欲裂,死死盯着林朔:“这个世界上最没资格审判我的人,就是你!”
话音刚落,宋怀序一头撞向殿柱,他倒下的同时,鲜血顺着殿柱直下。
这一巨变吓坏了宵衣殿的所有人,宋修青回过神来立即奔向宋怀序的身旁,从刚才起她的眼泪就没有断过,而今更是声嘶力竭。
而林初闻,从他亲眼目睹沈绯在大火中救起他们母子时,内心某处坚不可摧的地方也开始动摇。
一瞬间,他突然回想起江微云问他,愿不愿和她一起离开凛褚,去过平凡的日子。
他的视线转向混乱中的江微云,可她身旁已经站着其他人了。
沈言不知何时已紧紧握住江微云的手,江微云回望沈言一眼,不知他意欲何为,但还是乖乖地任他牵着。
理智回神后,林初闻的目光回落到殿前,眼中的风霜再添几分。
宵衣殿还被军队里里外外包围着,林朔瞥了一眼宋怀序的尸体,示意柏启勋一眼。
柏启勋对着军队下令道:“宫中已无恙,所有士兵,随我撤出宫门!”
宋怀序的尸体很快也被带了下去,今日的僵持也进入尾声,众臣只待林朔下令便可平安回府。
林朔的目光落在沈绯身上半晌,他正欲开口,沈绯却先道:“既然宋怀序已经身死,那臣妾的最后一件事也算完成了。”
萧瑟的风卷过宵衣殿的残局,所有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禁睁大双眼。
什么叫最后一件?
林朔:“你…?”
沈绯:“臣妾已为国事操劳多年,实在疲惫不堪,往后的日子只想随心而活。我与独芒的缘分就结束在今日吧。”
林朔眼中罕见地露出一丝慌张,他当然知道沈绯为何会疲惫不堪,也许促使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正是他自己。
那道赐死的密令。
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实在无颜提及此事。
林朔还在纠结挽留之词,沈绯已转身向前。
她刚踏出一步,满朝文武齐身下跪,劝阻道:“请娘娘三思。”
孙换池见自家老爷子都跪下了,于是也打算跟着下跪,可他刚掀开衣袍,江微云却拦住了他。
沈贵妃这些年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无需为任何人牺牲自己,也不该一生被困在这座皇城之中。
沈绯沉默一瞬,转身望向江微云:“你可愿执掌独芒?”
众臣听到这话,更是惶恐不止。
虽然一时间无法得知沈绯这些年为礼国做了多少事,但观礼国之盛便可猜出一二。可那江微云是谁啊,她是为了自由能毁弃和大皇子婚约的人。
若是三块残玉都落入她手,那礼国的命运可就难说了!
哀求声此起彼伏的响起,沈绯却没有一丝反应,她在等着江微云的回答。
若江微云愿意那自然是最好。若她不愿,她也不会强迫她,就让独芒再重新回归沉寂,等待下一个执玉人吧。
众声喧哗中,江微云犹豫地望向沈言和孙换池。
若说不想,她从小便幻想着要将三块残玉集齐,成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的心中又无比忐忑。她是绝不会为了任何理由而委屈自己的。
沈言向她投去一个肯定的眼神,在他眼里,她配得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
孙换池轻咳一声,轻声道:“管他呢,先拿着,不行再退。”
江微云走到沈绯身边,犹豫道:“可我应该连独芒的神境都进不了。”
独芒需要的是心怀天下之人,可她自认胸怀狭隘,无法担起此重任。
沈绯却坚定道:“你可以的。从你选择出城追宋怀序的那一刻起,你就有资格执掌独芒了。”
有时,最了解自己的人并非自身,而是身边真切关切自己的人。
耀眼的绿光围绕在沈绯身边,江微云轻轻探出手,想要触摸它。
冰凉的触感传到指尖时,江微云眼皮重重一闪,再睁开眼,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出现在她眼前。
这里不像山谷也不像深渊,赤红的地面裂开道道缝隙,缝隙中翻涌着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