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绯:“并非臣妾贪得无厌,而是皇上被蒙蔽了心智。宋怀序勾结淮夏,祸乱北境,又私自提税压民,至天下民不聊生,此等奸贼,我必除之。”
林朔:“你所说的这些不过是一人之词,既无人证也无物证,朕怎可轻信。”
沈绯:“江微云是人证,落羽是物证。只不过皇上忌惮浮羽之力,不肯相信罢了。且即便眼下没有其他证据,可宋还意通敌叛国是板上钉钉之事,按律当诛九族。宋怀序作为他的父亲,嫌疑尚未洗清,怎可委以重任?”
林朔:“难道你认为有独芒就可以干预朕的决定吗?”
沈绯眼角轻挑:“可是臣妾已经干预多年了。若非臣妾,皇上以为叶家能一层一层地被你削弱?若非臣妾,礼国这些年怎么可能事事昌顺?若非臣妾,大皇子和宋贵妃十九年前就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不仅是林朔,所有听到这话的人无不怔然。
沈绯指尖轻轻一挥,林初闻和宋修青的身上竟然泛起一道绿光。
同样还有这样绿光的人,唯有沈言。
宋修青匪夷所思地望向自己的身体,就连林初闻都少见地浮现一丝惊讶。
沈绯:“这是独芒特有的守护之力,一旦入脉,终生皆在。”
幽绿的光芒下,人人神情各异,沈绯的眼神里却透着疲倦和失望。
她的双腕翻转,独芒的轮廓浮现于掌间,而后缓缓升向半空。
天地间的绿光若有所感般回归于独芒之中,最后一缕光进入的瞬间,晶莹透绿的残玉在空出划出一道弧线,弧线的光芒向着天际延伸,汇成一幅幻境。
叶苓出现在幻境中时,所有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气,但凡旧人都知道,那是越和六年。
越和六年,时逢大选,可所有被选上的秀女却皆忧心重重。
只因叶贵妃叶苓仗着父兄在朝中势重,便肆意残害后宫之人。只要稍微出头之人皆会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沈绯入宫的第一日,刚被引至习礼殿时,宫人便簇拥着叶苓踏进殿中。
初次见到贵妃,众人连忙跪下行大礼:“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叶苓身姿端凝,缓缓落座于主位,目光扫过下跪的所有人。
沈绯在人群后方默默垂着头。
她原本便不想入宫为妃,谁知竟被选中。
凛褚的后宫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若是入宫三年还未侍寝,便可出宫再嫁。沈绯原本想着便在宫里安安静静地待三年,可依今日这情形,只怕这三年不好待。
好一会儿,叶苓示意她的婢女一眼。
婢女下巴微微抬起:“诸位贵人请起。”
沈绯身旁那位姑娘似乎被这一主一仆吓到了,起身时脚步没站稳,身子虚晃一下。
沈绯赶紧扶住她。
那姑娘稳住身形后眼神递出感激之意,这一幕却没逃过叶苓的眼睛。
叶苓的眼神直直盯着她们二人,其余所有人都惶恐地低下头。
“你们是谁家府上的?怎么这么没规矩?”
那姑娘轻颤着回道:“翰林院编修之女崔衔雪,参见娘娘。”
沈绯:“曲成侯之女沈绯,参见娘娘。”
她俩的门第都不算高,想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叶苓便没怎么放在心上,只道:“皇宫可不比你们家中,行差踏错半步都是要掉脑袋的。今日念你们是初犯,本宫就小惩大戒略施警告,去跪着吧。”
叶苓身旁的宫女走出一步,对着沈绯和崔衔雪道:“两位贵人请随我来。”
眼下正是炎炎夏日,地面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宫女将她们二人领到宫巷夹道,下巴指了指巷口:“两位贵人就跪在这里吧,时辰到了我会来提醒贵人的。”
这里来来往往的下人很多,让她们跪在这里便是要给她们难堪。
幻境中的沈绯还不是后来高高在上的沈贵妃,她眼中虽有不甘,但也只能照做。
沈绯和崔衔雪刚跪到地上,膝盖便被青石板灼得发疼。
待叶苓的宫女离开后,崔衔雪眼带歉意地望向沈绯:“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沈绯却摇摇头:“没事,跪一会儿不算什么。”
谁知从烈日当头到落晖沉尽,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叶苓的宫女依旧没有出现。
沈绯的嘴角已经泛白,崔衔雪更是快撑不住身子体了。
这时,一个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绯抬头望去,一个稚子出现在她身前。
那是年仅三岁的林初闻,他的身影刚出现在幻境中,宋修青眼里已经渗满泪水。
那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回忆。
林初闻稚声问道:“你们是谁?”
沈绯:“我们是新入宫的秀女。”
“秀女……”林初闻正思考着这两个字的意思,宫人追了过来。
“殿下,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林初闻望向宫人之后的宋修青:“母妃,什么是秀女啊?”
这宫里只有一个娘娘育有皇子,沈绯和崔衔雪立即伏身请安道:“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宋修青见她二人面色都不太好,于是问道:“你们在此跪了多久了?”
沈绯:“回娘娘,我们跪了四个时辰。”
宋修青轻叹一口气,对着她们道:“你们回去吧,日后行事定要谨慎。”
沈绯和崔衔雪谢过宋修青后起身,却连路都走不利索了。
宋修青:“回去后记得上药,要是落下旧疾就不好了。”
沈绯和崔衔雪感激地点头,相互搀扶着往回走。
幻境中她们两的身影被夕阳拖得很长,看到此处,林朔回忆起后续种种,眼底的情绪终究翻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