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不复盛夏那般炽热,即便是在午时,太和殿内依然朔寒侵体,冷意沉沉。
沈言正执笔抄写经文,突然,殿外传来一阵轰动。
他刚抬眼望向殿门,几个侍卫重重地摔进门内,伴着凄惨的嚎叫。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抹绯色映入他的眼中。
“姑姑?”沈言惊讶道。
沈绯:“跟我来。”
沈言走到沈绯身前,环视一眼地上的侍卫,又抬眼望向孤身的沈绯:“姑姑,这是怎么回事?”
沈绯:“很快你就知道了,跟我来吧。”
沈言虽然惊讶,但也只得点头,跟在沈绯身后。
两人刚出殿门,层层侍卫已将太和殿团团围住,数百把利刃正对着沈言和沈绯。
沈言正想将沈绯护至身后,却见沈绯上前一步,手指翻转间泛起绿光。
这样的场景沈言曾见过。
“姑姑……”他不可置信地望向他唯一的亲人。
下一瞬,绿光直冲天际,冲破冬日薄雾,青绿色的光晕四下扩散,笼罩着整座皇城。
四面八方,廊下行走的宫人,宵衣殿内的林朔等人,乃至驻守城门的士兵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动。
城外,柏启勋腕间的玄珀镯已裂开道道细纹,江微云眼见自己从流坡山带回的神物竟要被自己亲手毁掉,心中不禁酸楚。
眼角闪烁一瞬,江微云加重掌间的力量,全力向柏启勋攻去。
柏启勋本就没有抗衡神玉的力量,不过是凭着玄珀镯才能抵挡片刻。
玄珀镯上的裂纹越来越深,柏启勋也咬着牙缓缓后退。
最后一缕冰蓝光袭入玉镯,玄珀镯应声碎裂。柏启勋身上的淡光尽数消失,整个人被击飞到数米之外。
这时,皇宫的上空倏然被一道绿光照亮。
落羽和浮夷似有感应那般,不断在江微云体内翻涌着。江微云骇然望向绿光的源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兴奋。
柏启勋眼见皇宫有变,顾不得护送宋怀序之事,翻身上马便下令道:“皇宫有变,随我进宫护驾!”
宋怀序凝视江微云一眼,策马转身随军队一起往皇宫奔去。
孙换池和江宜年赶到江微云身前,眼中露出同样的猜测。
江微云:“是独芒!我也要立刻赶去宫内。”
孙换池对着江宜年道:“灼原不便入宫,你留下来陪他,我随你姐姐入宫看看。”
江宜年点头,嘱咐道:“你们当心。”
如此异象降临,皇宫之外早已人满为患,凛褚绝大多数官员已候在东华门外,以防任何不测。
未多时,一阵马蹄疾速而来,柏启勋行至宫门时高高扬起马蹄,拿出玄机令,对着守门的侍卫大喊道:“我乃抚顺将军,有皇上御赐的玄机令,速速放我进宫护驾!”
守门的侍卫原本就心绪不宁,见来人是柏启勋,立刻便将他迎了进去,一阵尘土激扬后,宫门正缓缓闭上,一道冰蓝光随之而来,直破大门而入。
凛褚皇宫从未涌入过声势如此浩大的军队,这下百官更是将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空中的绿光。
这时,江远州率先往宫内走去。
百官左顾右盼半晌,季亭深和李安来也走出人群,追上江远州的背影。
宵衣殿内,林朔不断望向窗外的绿光,显是被这冲天的绿光扰乱了心神。林初闻脸上则是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宋修青不解其中缘故,只得问道:“你们知道这光来自何处?”
这时,御前内侍慌乱地跑向殿中,连滚带爬地禀报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林朔:“此光究竟来自何处?”
御前内侍:“此光来自,来自……”
林朔:“说!”
御前内侍:“此光来自沈贵妃娘娘,她和沈言已经往宵衣殿而来了!”
“什么!”林朔身形重重一晃,半瘫在软塌之上。
怎么会是她?怎么能是她!
他突然挣扎着起身,似是不相信御前内侍的话,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刚走出殿门,正好撞上沈绯和沈言。
林朔不由地退后两步,声音中透着惊颤:“你们……怎么会?”
宋修青及时扶住林朔,抬眼望了望漫天绿光,而后目光落向沈绯和沈言。
林初闻已护至林朔和宋修青的身前,眼眸中覆着深深寒意:“你们想造反吗?”
沈绯嘴角轻轻扬起:“你应该知道这漫天绿光来自何处吧?”
林初闻:“那又怎样?”
沈绯:“十九年前,我拿起独芒之时曾立下誓言,以血肉赴国。如今皇上行事有失,自当规劝。”
话音刚落,沉沉的啼声由远及近,宵衣殿刹那间便被层层军队围住。柏启勋赶到林朔身前,下跪道:“微臣护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这时,一道冰蓝的光从天而至,江微云和孙换池也赶到了殿外。
人群中,江微云第一眼便寻到沈言的身影,半月不见,他的身形似乎多出几分沧桑。
沈言轻轻摇头,示意他们安然无恙。
“这绿光?”江微云问。
沈言:“是我姑姑。”
江微云缓缓望向沈绯,她的背影恍惚和当年的谢锦辞重叠在一起。
难怪,沈言从断崖山山顶坠落都能保住性命,原来是独芒之力在庇佑他。
幽绿的天空下,千军万马已将江微云四人团团围住。殿前,林初闻的眼神在江微云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拔出霜弦剑。殿末,百官几乎已聚齐。
林朔横睨过殿阶下的众人,缓步踏出林初闻和柏启勋的保护,走到众人之前,对着沈绯诘问:“这些年朕对你们沈家不薄,你又有独芒在手,为何还贪得无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