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敛。
江微云轻轻呢喃着这个名字。
他还是做到了。
江微云抬眼对上林初闻的视线:“这些年乔皇后势大,夏拓延陨位是迟早的事。”
林初闻:“楚棠之案可有进展?”
江微云:“发现了一些端倪,正在调查。”
说到此处,江微云却不想提及许临的名字。
林初闻:“你不打算问问沈言的情况吗?”
江微云:“他会没事的。”
他们立身的这条街道与繁华的长街不过一街之隔,可残灯却照不亮幽深的夜色。
两人的寥寥数语落在风中转瞬即逝,江微云没多停留,衣袂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
林初闻立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单薄背影,身后是一城繁华,身前是晚风萧瑟。
江微云刚回到沈府,抚琴便心急如焚地迎了上来:“江姑娘,临津阁的线索断了,今日之内,所有在查之人全都死了。”
江微云不解地望向抚琴,他们为了不打草惊蛇,所有调查都是暗中进行的,就连探子都是蛰伏多年的人。
抚琴:“会不会和巡查仓河之事有关?”
只要在这个关键节骨眼不出岔子,宋怀序便有机会戴罪立功,这之后,楚棠的事便与他再无关系了。
江微云:“我知道了,放心,宋怀序绝对没有机会走出凛褚一步。”
夜色深澜,万籁俱寂。
院中只余一轮明月挂在檐角,江微云静静伫立在院中,垂眸默然。
明明宋怀序和乔越翎的书信乃是她亲眼所见,可她却无法证明。
若是让宋怀序侥幸逃脱,来日必成滔天祸患。
且淮夏一直对礼国虎视眈眈。
想到淮夏,江微云脑海中又蓦然冒出一个身影。
即便他成了皇帝,可淮夏如今的实际掌权者乃是乔越翎,也许这便是他潜在她们身边这么多年的原因吧。
他日后的路只怕也不容易。
翌日清晨,天色刚透出一丝光亮,太医院已有人迹。
因着韩首医的辞乡,这段日子太医院正是混乱之际,林朔念季亭深在楚棠之功,特命他暂代太医院之职,眼下便是他在查看一些陈年古方。
鉴于楚棠时疫之祸,季亭深开始专研古书中的一些重大疑难之症,想试试能否从中获得一些新的线索。
堆积的古籍一本一本减少,待到日薄西山时,他带上几本打算回府研读,刚上马车,却见车榻上多出一封信。
季亭深拆开信,轻轻一瞥,而后吩咐车夫:“先不回府,去得青山。”
车碾缓缓前进,再停下时,车前已多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万听雷迎上季亭深:“您是季大人吧?江姑娘让我在此侯着大人。”
季亭深轻轻颔首:“那就有劳你带路了。”
二人顺着游廊往得青山深处而去,越到深处,眼前的光景越是不同,直到苍劲的“览楼”二字出现在他们眼前,万听雷推开门,江微云和孙换池已在楼中。
季亭深行至二人身前,先行一礼,问道:“两位寻下官?”
江微云:“正是。沈言已在宫中数日,我们不免担心,因此想问问季兄可有破解之法?”
昨日孙换池便猜到了江微云的想法,于是他提议道,想打探那股神秘力量是否在行动,找季亭深是最直接的。
因此便有了今日之请。
季亭深轻笑一声:“下官不过一介医者,怎能破解天家之事?”
孙换池:“季兄莫怪,自从我们和季兄相识后总是化险为夷,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命数那般,所以我们才有此一问。”
季亭深:“命数一事向来虚无缥缈,最做不得真。你们若想替沈大人解围,只怕还得从许临下手。”
江微云:“我们才开始调查,所有的线索就被灭口了。”
季亭深:“如此说来,恐怕这次命数不在你们这边了。”
江微云眉间微蹙,不知这算不算季亭深的暗示。
孙换池:“季兄也说了,命数一事向来虚无缥缈,今日或者它没在我们这面,说不定明日便来了。”
季亭深:“孙兄言之有理。”
不过短暂的交谈,天色已黑尽,凛褚又陷入万丈繁华之中,万家灯火皆是人间温暖,可江微云却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三日之后,圣旨骤下:“原苍南节度使宋怀序,前因其子私通淮夏,谋逆作乱,牵连获罪,收押待查。今大理寺彻查原委,宋怀序并未参与谋逆,清白可鉴,念其旧有功绩,今特命其前往沧河一带,巡查沿河民情,以履职赎罪,戴功自省。”
此旨一下,原本还在观望的群臣心中也有了个底,天下还是这个天下。
所有出行事宜已安排就绪,明日宋怀序便得启程巡查苍河。
暮色时分,关押宋怀序的锁链落下,他刚出大理寺,马车便载着他往宋府而去。
待他下车时,宋家大门口已站满了人,宋靖林和宋修青并列在首位,两人的眼中都含着泪水。
宋觉益见宋怀序下车,立刻上去搀扶着他,言辞恳切道:“大伯,这些日子你受苦了。”
宋怀序拍了拍宋觉益的肩,声音低沉道:“好孩子。”
宋靖安和宋怀序相视一眼,宋靖安:“回来就好,一切进去再说吧。”
宋怀序点头,率先走进府里,全府上下跟在他身后,一一抬步跨过朱漆门槛。
越到深院,宋怀序身后的人就越少,直到行至鹤舞阁,他的身后只剩下三人。
众人踏进阁内,宋觉益关上门,将最后一丝天光拒之门外。
“大哥,还意所做之事你到底知不知道?有没有参与?”宋修青着急地询问道。
她心中自是清楚宋怀序能这么顺利出来,全是林朔顾念她和林初闻,可她这位多年未见的兄长到底有没有叛敌通国,她心里也没谱。
宋怀序:“阿青,你我虽多年未见,但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点信任你都给不了哥哥吗?”
宋修青:“可还意他年纪轻轻,为何要和淮夏勾结?”
宋怀序:“自从十九年前世人以为你故去后,我们一直被叶家和沈家打压,还意从小便在阴影之下长大。说到底还是我这个父亲没尽到责任,竟然他走歪至此。此次巡查后我会告老还乡,在故乡守着祖宗的牌位给还意赎罪。”
宋靖林望着宋怀序布满沟壑的脸,沉默地压着嘴角。
宋觉益却道:“大伯,这万万不可啊!还意已经不在了,你孤身一人在故乡谁照顾你呢!”
宋靖林长叹一口气:“如今的结果已是不易,等日后初闻继承大统了再把祖宗的牌位迁到凛褚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