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等围到书桌前,望向洛书缘手指的方向。
临津阁是凛褚的百年戏园,每日排三场戏,戏曲种类应有尽有。
洛书缘:“这个地方我偶然听舒姐姐提过一次。”
那是好几年前,她们几位世家女刚可以出府的年纪,对外面的一切事物都抱着新奇。
有一日向楚楚提议去临津阁看戏,临津阁设有专阁,只要她们不和三教九流坐在一起便妥。
许舒却叹息一声,道她父亲不许她踏足临津阁。
此前洛书缘还以为是许大人看不上那种人龙混杂的地方,可这卷轴上却写着他每月都会去临津阁几次,无一例外。
“呵,看来这个临津阁有点东西。”孙换池看向江微云和沈言,眼中的探索之意不言而喻。
午后的临津阁已有几分热闹,就连一席难求的专阁都开了戏台。
今日专阁唱的是一出不知名的杂戏,许临落座,生旦相继登场。几个下人奉上茶水点心后,专阁之中只剩下许临一人。
轻掩的罗帏遮住许临的表情,戏台斜对面的高楼之上,江微云,沈言和孙换池正仔细观察着专阁的一举一动。
他们在此蹲了好几日,今日终于蹲到了许临。
可小半个时辰过去,许临依旧专心地观赏着戏曲,并无任何异动,甚至连座位都未离开过。
鼓声骤然响起,将戏曲引入高潮,旦角的水袖行云流水般往外飞翻,戏腔与丝竹如浑然天成。
江微云左右顾视一眼,问道:“有什么发现吗?”
沈言:“尚未。”
孙换池也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沈言:“这出戏你们知道吗?”
江微云望向戏台,这出戏虽不是什么名戏,但内容却和市井坊间的戏曲无甚差异,不过是些情情爱爱的事罢了,品不出什么不同。
“你觉得这戏有问题?”
沈言:“不算是,只不过多想一层罢了。”
整个午后,江微云三人目睹戏曲开幕又唱罢,直到日近西山,许临离开此处,他们还盯着收拾残局的下人。
孙换池:“此处确实看不出什么端倪,会不会他和宋怀序另有联系之法?”
江微云:“先查查进过那间专阁的所有人,包括那几位戏角。”
沈言:“正合我意。”
稍晚时分,抚琴拿着那几人的卷宗赶向书房,可他才踏入院中便被锦簇拦下。
锦簇有些尴尬地示意紧闭着的书房门,里面时不时便会传出细碎的窸窣,抚琴赶紧止住脚,两人守在院门口左右张望着。
一炷香后,房里突然传出一声低低的闷响,像是撞在书架上的反应。
又过了一会儿,书房终于渐渐平静。
抚琴走到门前,请示道:“世子,白日里你吩咐我调取的卷宗已经拿到了。”
房间里,沈言的声音传出:“进。”
抚琴推门而入时,江微云端坐在外间,她手执一卷书,似乎看得入神。
片刻,沈言提醒道:“人已经走了。”
江微云立刻轻瞪沈言一眼,这个人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非说早上被打断了,要补上,这一补她的嘴唇都泛红了,于是只得拿书遮挡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的衣裙有没有什么破绽。
她正腹诽着,沈言已来到她的身边,身体又贴了上来:“放心吧,没人知道。”
江微云嗔道:“怎么没有,你这么不知收敛,府里的下人肯定都知道了。”
沈言:“知道了也无妨,我们本来就要成亲的。”
江微云瞪大双眼望向沈言:“我何时说过要和你成亲了?”
沈言轻啄她一下:“对我有何不满?”
江微云见他又要控制不住了,连忙挣脱他,忿忿道:“哪里都不满。我先走了。”
回到房里后,江微云坐在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许久才平静下来,她正打算卸钗歇息,却发现发间的花簪少了一个。
这时她才回想起离开书房时沈言嘴角的笑容,于是又恼了半宿。
翌日清晨,适逢朝会,百官聚于正兴殿。
近日无甚重大事宜,不过小半个时辰,一些细索之事便有了定论。
初晨的光照进大殿中,待大殿再次安静下来,工部尚书走出官员之列,请示道:“陛下,按日子最近该派人去沧河一带巡防河堤了。”
此差事不仅无需费心筹谋,还会受到沧河沿途官员的接待,是个十足的美差,因此每年选人就格外讲究。
林朔沉思一瞬,问道:“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工部尚书:“论起沧河一带,没人比宋大人更熟悉了。”
宋靖林已来凛褚多年,此宋大人指的乃是宋怀序。
此话一出,朝堂上立刻静谧无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等待着皇上的回答。
林朔的表情几经变化,话正欲出口,一道暗红的官袍行至正中。
沈言躬身道:“陛下,宋大人尚涉案件之中,不宜此时离开京城。”
林朔的视线漫过沈言,看向监察司之首:“王明轩,你手下的人越过你擅自作出论断,你如何看待此事?”
王明轩走到殿前,亦躬一身:“回禀陛下,沈言所为是为不妥,下官自当管束。至于巡河一事,宋大人确非适宜人选。”
适才林朔的脸色还尚有容忍,此时却再也没有一丝温度。
他冷笑一声:“你们监察司还真是上下一心啊。”
王明轩:“陛下明鉴,监察司本为谏言纠察而设,自当以明辨是非为要。宋还意勾结外敌,欲毁我礼国千秋基业,如今宋大人尚未洗脱嫌疑,此时委以职任多有不妥。”
晨光漫上沈言和王明轩的官袍,满朝文武皆垂首,肩背绷得僵直,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百官之首的位置,林初闻睨视着殿前的两人,脑海中浮现出时隐的暗报。
未查出任何宋怀序和淮夏有勾结的证据。
忽然,一阵穿堂风闯入殿内,拂动数道官袍,风停后,林朔开口道:“罢了,此事容后再议吧。”
因为这事,下朝后诸官员皆低头往回走着,唯恐生出多余之事。沈言行至千步廊时,御前内侍追了上来。
“沈大人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