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近午,沈府一派温煦静谧。
后院深处的笙声轩内,一缕轻烟自熏炉徐徐弥漫至内间,江宜年抬手,将一宣白纸递到江微云面前。
白纸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江微云瞥了一眼,将白纸传给沈言。
果然是许临。
白纸传阅一遍,江宜年问道:“现在怎么办?”
沈言:“许临此人城府颇深,不会轻易漏出破绽,要从他那里入手还需从长计议。”
江宜年:“姐夫,你放心,有什么用的着我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江微云瞪江宜年一眼,江宜年却不明所以,只道:“既然人帮你们问出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趁着还早我打算出城看看灼原。”
江微云无视沈言嘴角的浅笑,木然道:“路上小心。”
袅袅轻烟随着江宜年的步伐浮动,待他离去后,江微云重新提起在马车内被打断的话题:“这样看来,就是季亭深引导我们发现许临的。”
无论江宜年能不能从江远州那里套到话,哪怕江远州察觉不到许临的破绽,今日他们都能知道许临这个名字。
沈言:“确实巧合之处过多。”
“可他的种种行迹又不像个坏人,真是个神秘莫测的人啊。”江微云感叹道。
孙换池:“这样吧,最近我多去找他喝喝酒,探听探听他的虚实。”
江微云转眼看向孙换池:“像你之前探听我那样吗?还是算了吧。”这时,她的脑中恍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
“怎么了?”沈言问。
江微云:“我想到一个人,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沈言和孙换池同时看向江微云,江微云缓缓道出一个名字:“程见星。”
若说谁对凛褚的了解最深,那必然是这位前钦天监之首。
降元殿座落于凛褚西边的深山之中,朱红轮廓在浓雾里隐约可见。酉时末,最后一道暮鼓的声音从降元殿传出时,一辆马车从远处飞驰而来,稳稳停在殿门口。
殿门即将合上之时,江微云三人走下马车,孙换池急忙叫住关门的小道士:“道长且慢!”
他三两步跃至门前,解释道:“道长,我找空释道长有急事,能不能行个方便带我去见他。”
小道士:“贵客恐怕失望了,今日空释道长不在殿中,您只能改日再来了。”
江微云和沈言相视一眼,无奈浅叹一声,没想到还是没赶上。
这时,小道士见到马车前的江微云,他立刻问道:“请问您是江微云江姑娘吗?”
江微云:“正是在下,道长认识我?”
小道士:“空释师叔曾交代过,任何时候您来寻他都要接待您,师叔现下就在殿中,请您随我来。”
孙换池顿时便不乐意了:“嘿,你这个小道长,怎么还见人下菜呢?”
小道士解释道:“贵客勿怪,实在是因为寻师叔的人太多了,他没法一一接待,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半掩的殿门被再次打开,小道士将江微云他们迎入殿内。
江微云曾来过降元殿一次,但那时是在黑夜之中,没有仔细观察过这座殿宇,今日仔细一看,这里的构造竟和流坡山的追魂殿有几分相似。
小道士一路将江微云他们带到后殿,而后让他们稍等片刻,容他先去通传。
半盏茶的功夫,他重新出现在后殿,请江微云他们随他而去。
从后殿再行百步,一个转角后,一扇再普通不过的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小道士止步于门前,对着江微云他们拱手道:“师叔就在屋内,诸位请。”
江微云三人略微颔首回礼,随即往屋内而去。
门被推开后,一道光探入屋内,这里墙面素净,陈设极简,只有一方蒲团靠墙而设,蒲团上有一张矮几,程见星面北而坐。
江微云率先道:“程大人,又见面了。”
程见星打量他们三人片刻,平稳道:“贵客前来,请坐。”
江微云三人围坐于蒲团之上,将自楚棠起发生的事一一道出,而后说明此行的来意,他们想请教季亭深这个人,或者说凛褚是否有什么力量在暗中行动。
程见星听完他们的猜想,视线低垂数息,而后正色回应道:“你们说的那股力量的确存在,可这股力量究竟来自何处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话,江微云三人皆是一惊,以程家的势力怎么会探究不到这股力量。
程见星:“这股力量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已经长达数十年,其间涉及的人跨跃几代,你们所知道的季亭深应该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沈言:“沈某自幼在凛褚长大,竟不知还有这股力量,烦请程大人细说此事。”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程见星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发生在越和十二年,倚华宫那场大火三年之后,那时叶家正是独大,叶倾盯上了监察令一职,想把自己的门生吴易之送上监察令主位,以此巩固叶家的权力。
吴易之乃极其善于伪装之人,他表面与诸臣交好,为官恪尽职守,行事滴水不漏,是以皇上没察觉到此人已暗投叶倾门下。
原本礼部都在走册封礼序了,突然,京兆府前的鸣冤鼓被一个姑娘敲响,此人自称是吴易之家乡的妻子,她要状告吴易之始乱终弃,且私吞了她的家产。
那时正值吴易之升职的关键时期,按说他使点钱路打点打点京兆尹,此事也就被糊弄过去了。
可那时的京兆尹却是个难得的正直之人,隔日朝会便将此事上报给了皇帝。
接下来吴易之暗中结党,收受贿赂等事竟接连被扒了出来,最后他不仅没能当成监察令,反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时程见星便意识到有人在暗中和叶氏一族抗衡,不过那时他还道是皇上的手笔。
可一年之后的另一件事让他改变了想法。
越和十三年初春,淮夏与应岐交恶于两国边界,数月征战后,淮夏掌控了战争的主动权。
这时,应岐向礼国递来同盟书,只要礼国出兵牵制住淮夏的南侧,应岐再从东边猛攻,淮夏定然溃不成军,事成之后应岐与礼国平分淮夏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