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刚过,得青山已经人声鼎沸,从辰楼一路蜿蜒至深处的醒楼,人烟逐渐减少。
江宜年坐在醒楼二层的内间,听完江微云他们的长篇大论,总结道:“所以你们想让我找我爹探听一下后来他有没有察觉到张世承在凛褚的内应是谁?”
孙换池点点头:“孺子可教。”
沈言:“但你需要注意探听的方式。”
毕竟江宜年过于直白,江远州又心思缜密,若被他发现江宜年在暗中帮他们,只怕不妙。
江宜年望了望对面表情僵硬的江微云,拍着胸脯道:“放心吧,我一定问出个所以然来。”
随即他自信地往家中赶去,扬言只需要一个时辰就能来回话。
孙换池望向江微云:“他怎么这么自信?你觉得他能搞定江丞相吗?”
江微云:“如果一个时辰后他没出现,你就准备去挽泉院捞他吧。”
孙换池听完,一些记忆涌上心头,随即也学着江宜年的样子拍拍胸脯:“放心吧,我一定把他捞出来。”
江宜年却不知他们的担忧,一路快马加鞭就到了江府,大步流星地走到江远州的书房前。
“替我通传,我要见爹。”
下人走进书房,片刻后将江宜年迎了进去。
江宜年一路谨记沈言的教诲,已经想好了该如何开口,见到江远州时他特意沉了沉嗓音:“爹。”
江远州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接着道:“你最近有没有什么看不顺眼的人?”
江远州眼神轻滞,直直盯着他。
江宜年:“我说的不是我,是官场上,最近在官场上有没有什么想害你的人?”
江远州:“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江宜年:“我这不是长大了吗,想替爹分忧。”
江远州冷哼一声:“你是在替沈言问话吧。”
江宜年心中大惊,他已经问得如此隐晦了,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些什么!”江远州责备道。
“我当然知道!”江宜年理所应当地道:“宋还意犯的是诛九族的罪,如今沈言只追究宋怀序的罪行已是……”
“住嘴!你想诛谁的九族!”江远州暴怒道。
江宜年:“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宋怀序他罪有应得,人人得而诛之。”
江远州:“且不说皇上有心保全他,那沈言背后是何人?江微云可是亲口说过她想杀了我的!难道我还要帮她吗!”
江宜年解释道:“那是以前,现在姐已经不想杀你了!再说了,以前的事爹也不清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不可闻。
江远州听到这话,不禁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之人,他到底还是不是自己的儿子!
江宜年语重心长道:“叶氏一族只剩下叶灼原一人了,我也差点就死在断头台上了,爹,你真的要坐视不管吗?”
江远州胸口急速起伏数息,最后无力道:“出去。”
江宜年:“爹……”
“滚!”
震耳的声音划破整个书房,半晌,江宜年垂眼走出书房。
一个时辰后,得青山醒楼。
江微云无奈地望向孙换池:“你可以准备翻墙了。”
孙换池:“还真要翻?我发过誓以后再也不翻墙了。”
沈言:“其实还有一条路。”
江微云和孙换池同时望向他。
沈言:“去年税银有异是户部司新上任的官员查出来的,此人名为李安来,三年前科举入仕,一年前刚调入户部司,或许可从他那里入手。”
孙换池:“那还等什么?直接上门拜访他!”
沈言:“可我听闻此人一向独来独往,不知他是否愿意淌这趟浑水。”
话至此处,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
孙换池欣喜道:“看来宜年还是有一套的。”
江微云却不免诧异,在她看来江宜年绝非江远州的对手,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套到江远州的话。
三道目光凝视着房门口,房门被推开时,出现在他们视线里的人果然不是江宜年。
“季兄?”沈言望着季亭深,不知为何他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季亭深轻轻颔首:“三位,别来无恙。”
话虽这样问,但他们一道从楚棠回凛褚,也就三两日没见而已。
沈言替季亭深添上一杯茶:“我们一切都好,季兄呢?”
季亭深:“昨日韩首医被召入宫后主动请辞回乡,眼下太医院正乱成一团,在下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
江微云:“季兄,你来寻我们是有何事吗?”
季亭深抿下一口茶,悠悠道:“我知道你们正在寻找扳倒宋怀序的证据,特来给你们提供一条线索。”
三人对视一眼,孙换池问道:“季兄和宋怀序有过节?”
如今这般情形,若非和宋怀序有深仇大恨,不然不会特意来帮他们的。
季亭深轻笑一声:“那孙兄和宋怀序又有何恩怨?”
孙换池回道:“虽无私怨,但他祸害了无数百姓,我也数次被波及,因此不能放过此人。”
季亭深:“那我的答案也和孙兄一样。”
江微云:“季兄说的线索是什么线索?”
季亭深:“江姑娘还记得去年的税银一案吗?”
江微云点头:“我们也是想找出宋怀序在凛褚的内应,可惜眼下毫无进展。”
季亭深:“户部司有一官员名叫李安来,当初便是他查出税银有异,你们去寻他或许能有收获。”
孙换池:“我们也想到了此人,可听说他十分孤僻,不好接近,不知他愿不愿意帮我们一把。”
季亭深:“他应当是愿意的。”
孙换池:“何以见得?”
季亭深:“因为他是我的旧识。此人为人正直,不慕权贵,想来此等除恶之事他必定会出手相助。”
孙换池尴尬一瞬,眼神不知该落到何处,这个沈言到底哪里打听到的假消息,害他如此出丑。
江微云眼神淡淡瞥过孙换池,让他以后再胡说。
沈言:“既是这样,那劳烦季兄引荐了。”
季亭深:“好说,今日我便去下拜帖,明日辰时三刻,我们就在此处见。”
沈言:“那便这样说定了。”
季亭深饮尽杯中的茶,叹息一声:“如此良辰美景,可惜在下却无福多享,太医院还有事忙,在下先告辞了。”说罢,他便起身离去。
江微云望着季亭深的背影,不禁感叹道:“季兄真是来去都潇洒。”
沈言顺着江微云的视线,嘴角的笑意淡去。
孙换池见沈言表情不对劲,赶紧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啊,明日李府见。”说着他便匆忙起身离开。
江微云正疑惑他怎么如此慌张,却见沈言神色有些不对。
“怎么了?”江微云问道。
沈言凝视着江微云,不答一语。虽然他的表情依旧温润,但相处的时日久了,江微云能分辨出他的情绪。
江微云左等右等都等不来沈言开口,只得靠近他一些,轻声哄道:“怎么了嘛?突然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