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顺手将江微云搂进怀中,唇角蹭在她的发间,回道:“没什么。”
一炷香后,江微云嘴唇已经红得不成样子,她想推开身前的人,可无论她怎么使劲沈言都纹丝不动,甚至还加重了唇间的力道。
日落时分他们一前一后走出得青山,沈言想追上江微云的脚步同她并肩而行,江微云却根本不给沈言这个机会。
坐进马车后沈言想搂着江微云,却被她推开。
沈言软声求和道:“刚才是我鲁莽,别生气了好不好?回去我亲自下厨。”
江微云却像他刚才那般,丝毫不搭理他,直到晚上喝到他炖的乳鸽汤才被哄好。
深夜,江府。
江远州已在书房待了整整一日,从江宜年离开后,他便陷入沉思。
烛台上的蜡烛即将燃尽时,赵蕴吟出现在内间,她换上新的蜡烛,走到江远州身旁,轻声道:“老爷,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江远州回过神来,望向她,半晌,声音有些沙哑地回道:“今夜我要考虑一些事,就在书房过夜。”
赵蕴吟鲜少见江远州这般严肃,只得先独自回房,她来时天边尚且挂着几颗星,去时竟下起大雨。
雨珠滴落在屋檐上,响声越来越大,冷风裹着雨丝横飞,某一刻,书房里大灯火突然熄灭。
江远州沉默地坐在黑暗中,神色比这个雨夜还冷上几分。
直到天际泛白,雨势才缓缓止住。
辰时出头,街道上还有未干的水痕,江微云四人聚在得青山后转乘季家马车来到李府外。
守门的小厮见到季亭深便将他们往里面迎,边迎边道他家大人已等候他们多时了。
凛褚官员的府邸向来气派,哪怕一个七品小官也有拿得出手的宅院,可李府却别有一番风格。
府内少见雕金砌玉,陈设多是素木与青瓷,可若仔细观察,单是窗栏的素色雕花雕的便是流云隐鹤,回廊亦在曲折中透出心思,想来整个府邸皆是主人的杰作。
绕过半个府邸,待行至中院正堂时,下人的脚步却未停下。
江微云好奇问道:“李大人不是在正堂见我们吗?”
凛褚待客向来是在中院正堂,以此彰显隆重。
下人回应道:“大人特意交代过,将诸位迎至后院的竹庭。”
季亭深解释道:“李兄向来是把友人请到竹庭叙话,竹庭不似正堂那般严肃,大家说话可以随意一些。”
穿过一个凉亭,道道竹影拔地而起,竹林深处,李安来正悠然地烹着茶。
原本江微云以为他是凛冽不好接近之人,可单凭第一眼,她却觉得他对他们的到来并不反感。
季亭深率先走到他身旁,向他引荐道:“李兄,这便是我昨日向你提起的有事想拜访你的人。沈大人不用我多说,这位姑娘是江微云江姑娘,这位公子是孙换池孙公子。”
李安来眼神不着痕迹地扫过江微云,语气自然地回应道:“几位在楚棠的壮举在下亦有所听闻,原本想着寻个机会结识一番,没想到机会竟在今日。”
孙换池一听这话,立马便想展开长篇大论,话还没说出口却被沈言抢先道:“李大人,今日我们前来其实是有事相求。”
李安来:“不急,我特意为诸位准备了上好的茶,诸位先品鉴一番。”
江微云落座在主位左侧,拿起白瓷杯轻抿一口,一股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她问道:“这是澄阳的茶?”
李安来:“正是。澄阳茶名满天下,这一瓯空山深雾更是澄阳茶中的翘楚。”
孙换池亦是感叹道:“说到澄阳,年前的税银案真是多亏了李兄,若非李兄查出凛褚的税银有异,恐怕张世承还在祸害澄阳呢。”
穿林的风声簌簌而过,李安来握着白瓷,回味道:“其实那时在下也不过是误打误撞中发现了此事。”
几人相视一眼,沈言道:“想来李大人也知晓我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不知可否将其中由来说与我们听听。”
李安来:“若是这陈年之事能帮到诸位的话,说说也无妨。”
越和二十五年,李安来科举入仕。
他的官运不错,仅在国子监任职两年便平稳晋升到户部,任职于户部本司,专职税银之事。
可去年的春税到达凛褚时,本司郎中却告知他此事他不必插手,有专人监管。
李安来一开始还道事关重大,户部的大人们要亲自过手,可后来他竟然发现税簿上记录的经办官员名单是假的。
“假的?怎么个假法?”江微云听到此处,忍不住打断他。
李安来:“我的印象颇深,税簿上记录着有一日的经办官员是本司郎中,可那日他明明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办理其他的事,并未经办税银之事。”
江微云:“那后来呢?”
李安来:“后来我暗中观察了一段时日,发现税簿上记录的经办者竟然全都有问题。于是我便直接进宫见了陛下,面奏此事。”
孙换池不禁瞪大双眼,按道理说李安来应该逐级上报才对,他竟然直接闹到皇上那里去了,够狠。
李安来:“后来那本税簿里的官员被悉数问斩,皇上命专人重查春税,因此才发现了疏漏之处。”
江微云:“尽数问斩?”可那时户部尚书许临许大人只被关进大理寺中,后来还官复原职了。
李安来:“我知道江姑娘想问什么,但许大人的名字并未出现在那本税簿之中。经查证,户部左侍郎在许大人手下做事多年,得许大人信任。正是他欺上瞒下,暗中协助张世承隐瞒税银真相。”
季亭深:“没想到许大人这种深谋远虑之人也会着别人的道。”
李安来:“户部左侍郎本就是他的学生,在他门下十数年,着他的道也属正常。不过没想到近日竟然有这么多人对这桩旧案感兴趣。”
江微云:“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吗?”
李安来:“日前大皇子也召我询问过此事。”
林初闻?
这样看来那日的话他还是听进去了。
沈言静静听着他们的谈话,眉间却不禁紧锁。
李安来见沈言神色不对,于是止住话题:“许久没这般说过话,一说就扯远了,沈大人勿怪。”
沈言回神:“李大人乃至情至性之人,所言亦让沈某收获颇多。”
李安来:“沈大人有收获便好。”
话至此处,竹庭中关于税银的话题已经结束。李安来和季亭深开始讨论起和空山深雾搭配的竹影栗糕。
孙换池是无论何种话题都能插得上几句嘴的,片刻便与李安来热络起来。
而沈言和江微云却难得的同时沉默。
四人离开李府后,季亭深辞别江微云三人,回了太医院。
马车内,孙换池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吃顿茶能吃成这样?”
沈言:“我在想李安来和季亭深的对话,那个户部左侍郎真的是暗中庇护张世承的人吗?”
孙换池轻笑一声:“他俩那意思不是再明显不过。”
沈言望向江微云,江微云依旧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未听进去他们两人的对话。
“阿江。”沈言轻声道。
江微云回过神来,恍然道:“怎么了?”
孙换池:“沈言怕你的魂被别人勾走了。”
江微云瞪孙换池一眼,缓缓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季亭深这个人很不一般。”
沈言:“何出此言?”
江微云:“在楚棠时他先发现了地图之异,也是正是因为他,松陵军才赶得及前来支援,今日又是他带我们去寻的李安来。他简直是完美出现在所有我们需要帮助的地方。”
江微云说到此处,孙换池赶紧干咳几声打断她,沈言的脸色可不怎么好看。
江微云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可你们不觉得真的很巧吗?”
沈言正欲开口,马车已经驶到沈府门前,江宜年的声音透过车帘传到车内:“姐!你在不在里面?我有事跟你说!”
沈言和孙换池听到江宜年的声音,猜想他应该是在江远州那里问到结果了,于是立即掀帘下车。
江微云却稳稳地坐在车内。
她有一种预感,江宜年要说的名字他们已经听到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