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敛自若地点点头:“当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浮夷那种神物的时候,我就下定决心要拿到它。”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杀你爹救我!”
若非如此,江微云又怎么会轻易相信乔敛呢。
乔敛淡淡道:“官府已经盯上他了,我救不救你都是一样的。”
江微云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那你怎么不继续装下去?或许有一天你真的可以骗到浮夷。”
乔敛:“骗不到了,所以卿姨一失去浮夷我们就决定动手。”
“你把卿姨怎么样了!”江微云怒意翻涌而出,落羽也蠢蠢欲动。
乔敛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反而说出一句不相干的话:“其实我原本不该姓乔,而是夏。”
淮夏皇族的姓氏。
江微云不可置信地问:“你是淮夏人?”
乔敛:“不错,对我的故事有兴趣吗?我倒是可以说给你听听。”
二十年前,礼国与淮夏还是友邦,淮夏皇帝夏拓延忌惮皇后乔氏一族的势力,偏宠贵妃梁氏,奈何梁贵妃多年以来都未有所出,反而是乔越翎,竟然有了身孕。
此前夏拓延已有两子一女,但皆是妃子所出,地位自然比不上皇后腹中的孩子。
乔越翎怀胎五月时,梁贵妃请来巫师,算出皇后腹中是个男婴。
夏拓延担心乔越翎若真诞下皇子,乔氏一族会胁迫他立此子为太子,再借此慢慢夺权,于是下定决心,若乔氏真诞下皇子,决不能留下她们母子。
乔越翎十分清楚夏拓延的秉性,早已暗中把太医院和接生的稳婆换成自己人,在生产那日将男婴替换成女婴,而乔敛则被带出宫秘密抚养。
三年之后,夏拓延却意外发现乔敛的存在,他并不确定这个男孩是否是自己的骨肉,但为了自己的千秋基业不落在乔氏一族手中,他仍然下达了暗杀的命令。
乔家派人拼死护送乔敛离开淮夏,逃至礼国境地时,只剩下乔行夫妇二人。
后来乔行与乔越翎取得联系,奉旨暗藏于礼国,将乔敛抚养长大。
接下来十七年,乔越翎和乔家步步为营,铲除了宫中的所有对手,梁贵妃被赐三尺白绫,所有皇子非死既残,再也没有任何可即位的人选。
乔氏一族离篡位只剩一步之遥。
七年前,乔行的妻子患病离世,乔行为救活她,开始以少女的性命尝试邪术,引起官府的警觉。
乔敛暗中劝导他多次,此法太过危险,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乔行却一意孤行,甚至引起了官府的警觉。
江微云他们到达千灯镇那日,乔行又一次反抗乔敛的命令,他说还差最后一人,他的妻子就能复活了。
乔敛望着远去的乔行,缓缓将匕首放入怀中。
原本他打算处理好乔行后独自回淮夏,可那个夜晚,他改变了主意,于是留在白卿禾和江微云身边七年。
至今他都还记得那个神境,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礼国的大殿之前毁去一块神玉。
神玉碎为三块后,其中一块散发着银光,径直将他带入下一个场景。
而在那个场景里,他见到了素未谋面的父亲,淮夏皇帝夏拓延。
而他自己竟然已是成年的模样。
成年的乔敛杀回皇宫之中,御殿之内鲜血纵横流淌,他举着剑直面夏拓延,冷冷发问:“为何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狠心杀害?”
夏拓延坐在龙椅之上,平静答道:“乔家势大,若你活着,他们定会让我拥你为太子。”
乔敛:“我乃帝后所出,为何不能成为太子?”
夏拓延:“你会成为乔家的棋子,到那时你也会生不如死的。”
乔敛望向龙椅上的人,恨意从心底不断涌出,这些年他所受的苦一一从脑海中闪过,十三岁的乔敛和成年的乔敛意识在一瞬间重合。
“噗嗤”一声。
最后一道鲜血洒在御案边角,乔敛重新回到了千灯镇的荒山之中。
这七年他不断地观察白卿禾,模仿她的生存方式,想以此获得浮夷,可他却再也没进过浮夷之境。
在落炎台见到卢绍的那一刻,他便开始怀疑江微云拿到了落羽,后来的诸事,皆为试探。
白卿禾失去浮夷之力时,乔敛便意识到机会来了,于是亲手制造了将江微云引到楚棠的机会。
乔敛凑到江微云的咫尺之间:“阿江,跟我回淮夏吧,我保证你只在我一人之下,卿姨也能一生无忧。”
江微云盯着乔敛的双眼,目光锐利如刃:“你休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乔敛突然大笑起来,“卿姨也是这样回答我的,你们连表情都一模一样。”
江微云:“你要是敢动卿姨一丝一毫,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的安危取决于你。”乔敛凝视着江微云,“跟我走吧,我来看住你,等事成之后我自会让你见到卿姨。”
江微云紧紧握住指尖,眼中的情绪变化几轮,最后压下心中的愤怒,咬牙道:“你最好说话算数。”
山间的晨雾全部散去,孙换池醒来后没事可做,便在村里闲逛起来。
他路过好几个村民,都见他们在小声议论着什么,于是凑上去问道:“大哥,这大早上的你们在讨论什么呢?这么起劲?”
其中一人道:“你还不知道呢?官府贴出了告示,说给我们楚棠下毒的人就是凛褚来的沈言。”
孙换池神情微顿,下意识反驳道:“怎么会是沈言?他不是治疫的功臣吗?”
另一人附和道:“我也是说!就不可能是沈大人。”
刚才那人却说:“人家官府说了,这都是他一手策划的,为的就是在民间立威!你看,你们不就被他骗了吗!”
另一人又道:“那人家好好的来楚棠立威干嘛?”
“这我怎么知道,反正他的手下三日后要被处斩了。”
“处斩?谁?”孙换池声音有些抑制不住地颤抖。
“听说有两个是沈言的手下,有两个是随他一起进城的。”
孙换池没再多言,立刻转身往孟清黎家中走去。
初阳照进窗户,沈言查看一番自己的伤口,都已经没有大碍了,早知道该和江微云一起去枕音亭的。
突然,一阵脚步声疾速响起,孙换池猛地推开房门,大步而入。
“不好了,出事了。”
沈言抬眼:“怎么了?”
孙换池将在村里听到的消息告诉沈言,而后道:“应该是宜年他们被抓了。”
沈言眉峰蹙地压低,齐肃他们竟敢狂妄至此。
孙换池:“两日之后是场硬战,齐肃一定是想利用宜年他们引我们前去,再一举拿下我们。沈言,你从凛褚带了多少人来?”
沈言:“此次虽有军队随行,但是是为治疫而来,人数并不多。加上我自己的人,也远远比不上楚棠守城官兵的数量。”
且齐肃敢公然贴榜诬陷他,只怕这些人都已经被控制住了,甚至已经不在了。
孙换池:“眼下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先去探探他们的下落吧。”
沈言神情沉重地看向窗外,良久,回应道:“只得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