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血,像未风干的残杀,灼得人眼睛发涩。
张满月回到楚棠立刻便去向宋还意复命。
宋还意见她身上还带着血,轻啧一声:“满月,下次先清洗干净再来复命,我倒是习惯了,可吓到齐大人就不好了。”
齐肃候在一旁,连忙道:“有劳宋公子体恤,不过下官虽是文官,却也见过些世面,这点血迹不打紧。”
宋还意轻笑一声:“怪不得父亲跟我说齐大人是可用之人,竟然连杀人都不怕。”
齐肃附和笑道:“人活一世,必定有些难以处理的事,下官明白。”
张满月:“公子,我留下了叶灼原,江宜年还有沈言的两个侍卫,目前在牢里关着的,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宋还意:“齐大人立刻贴榜昭告沈言便是幕后投毒之人,他被识破后已经逃离,只抓到一些他的手下,三日之后处死。”
齐肃躬身询问道:“那个江宜年也要处死吗?他毕竟是……”
“怕什么。”宋还意淡淡道:“区区一个丞相而已。”
齐肃:“可我们并没看到沈言的尸体,万一他没死……”
宋还意:“没死便让他再死一次,你认为他还能活得了?”
如今的宋家,再也不是当年任人欺辱的漓水小官了。礼国唯一的皇子,日后的皇帝便出自宋家,沈言能耐再大,他能当皇帝吗?
齐肃又问:“公子,京城来的那些人该如何处置?”
此次治疫声势浩大,不仅有多名太医,还有一支军队,甚至还有沈言自己的人。
宋还意:“全部杀了。”
齐肃眼皮一跳,又露出难色:“若是朝廷派来的人在楚棠出了问题,那下官恐怕难辞其咎啊。”
宋还意:“你只需一口咬定这些事都是沈言做的就行了,有我父亲在,你定然高枕无忧。”
齐肃赶紧应和道:“宋公子说的是,下官立刻去办。”
一排孤雁飞过官府的上空,发出凄鸣,季亭深正提笔写着药方,突然,一阵脚步声将太医住的院子团团围了起来。
季亭深正欲走出房门查看发生了何事,却被两个官兵举着刀拦在门外。
季亭深:“这是何意?”
那两个官兵不答话,只限制住他的行动。
此起彼伏的询问声从各个太医的房间传出,其中还有一道气急败坏的:“老夫是太医院之首!你们竟敢将老夫囚禁起来!”
季亭深左右望去,一股不好的预感蔓延而出。
一个时辰后,官府外贴出详细的告示以及沈言的画像,告示上写着沈言乃是此番投毒的真凶,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在民间树立威望,将来意图不轨。
被察觉到阴谋之后,沈言已逃出城外,只抓到几个他的手下,定于三日之后处斩,以慰楚棠百姓。
官府外人聚又人散,议论声却从未断过。
沈言来楚棠后的一言一行都被百姓看在眼里,很多人是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自然不愿相信他是幕后黑手。
可也有人说,也许这正是他想要的名声,大家都上当了。
傍晚,连芝路过官府,见大家都聚在贴榜的地方讨论着什么,于是她也凑了上去。
可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她忍不住全身颤抖,不敢相信上面的每一个字,好几个熟悉的名字传入她的耳中,她回过神来,立刻往观澜水榭跑去。
浅色的衣裙在风中飘荡,连芝才至观澜湖边,却见上游冒起滚滚黑烟,黑烟之中还有火焰。
这是怎么回事?观澜水榭怎么会着火?
连芝加快步伐,着急地往上游赶去,越靠近一分,浓烟味就越重。待行至水榭门口才发觉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救火的人。
无奈火势太大,他们既熄灭不了又冲不进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砖一瓦被大火侵蚀。
水榭内,白卿禾寻了好几处出口都被上了锁,眼下烟火翻滚,无法用轻功翻墙而出,她正寻着其他出口,乔敛出现在她身后。
白卿禾见到乔敛,焦灼道:“不知谁把所有出口都锁上了,我们再去找找其他出口吧。”
乔敛一如既往地镇静,看向白卿禾:“卿姨,是我锁的,火也是我放的。”
白卿禾万分惊讶地看向乔敛:“你说什么?”
火焰顺着梁柱疯狂上升,一根横梁轰然倒下,白卿禾身后的屋子一瞬间彻底倾塌。
这一晚,观澜水榭被烧得一丝不剩。
第二日清晨,云雾还笼罩在四方村的上方,江微云早早便醒了过来。
她已经托村里的人将信放到点石钱庄,钱庄里的人看后自会将信送到观澜水榭,这样一来便能避开官府的视线了。
信中所约的时间便是今日辰时,地方定在楚棠城外十里的枕音亭。
江微云早上替沈言换了药便准备出门,临行前,沈言还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带我去?”
江微云无奈地看了看沈言的腿伤,这两日他的伤势虽有所好转,但枕音亭离这里颇远,过去要花一个多时辰,他不宜走那么远的路。
江微云:“你就留在这里好好养伤,我见完乔敛以后立刻就回来。”
沈言:“让孙换池去吧。”
江微云:“他?还在睡梦中呢。”
沈言握着江微云的手,轻轻摩挲,不愿松开。
江微云靠近他几分,轻声问道:“怎么了?你今日怪怪的。”
沈言轻揽着江微云,在她嘴角落下一吻,“没事,你去吧。”
日光初现,枕音亭的一角已被镀上一层浮金,江微云到达时乔敛已在亭中多时。
“乔敛,你收到沈言的信了吗?楚棠这两日有没有什么异常?”江微云还没站稳便问道。
乔敛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轻笑一声:“沈言果然没死。”
江微云没看出他的异常,只接着道:“暗中给楚棠投毒的人是齐肃,他是宋家宋怀序的人,这场时疫就是为了引沈言来楚棠对付他。”
乔敛别有深意地点点头:“你说的对,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江微云望向乔敛,不解道:“什么意思?你今日怎么看上去怎么有点奇怪。”
乔敛嘴角噙起一抹讥笑:“阿江,我真羡慕你,竟然能成为落羽的执玉人。”
江微云身形一滞,顿在原地,落羽若有所感地在她体内一蹿,是卿姨告诉他的吗?
不,卿姨不会说的。
“你怎么知道的?”
乔敛:“这很难猜吗?卢绍身受重伤是怎么醒的?宋修青沉睡多年又是怎么醒的?阿江,其实楚棠之疫也是给你布的局,你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吗?”
短短一句话,江微云却遍体生寒,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乔敛是她熟识多年之人。
“觉得惊讶?”乔敛仔细欣赏着江微云的表情,仿佛他终于赢了她一次。
“你和齐肃是一伙的?”江微云的声音已带上几分颤抖。
乔敛:“不错。”
“这些年,你都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