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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名字的原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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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别舟,这个中年男子的儿子。

他们隔着血海深仇,她理应被他杀死,而他理应恨她。然而此刻,十四年后的这个夜晚,她被他抱着,坐在他腿上,倚靠在他怀里,他们以最亲密的姿势靠在床上。

宛如一对浓情蜜意的恋人。

抱着她的青年眼神是那样温柔,叫木萤之生出一股冲动,想立马投入这温柔水中,哪怕粉身碎骨。

可正是如此,她又感到自己罪恶滔天,一个神佛都不愿眷顾的卑贱的妖,凭何能得到这样的温柔?

“既然都看到了,我这样卑劣,配不上你的好。你杀了我吧,陆别舟。”

罪恶的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木萤之黑透了的内里被一点点剖开展露人前,她闭了眼,躲在黑暗里,不愿再出来。

“卑劣?阿萤,我看到的,才不是这样的。这些画面一幕幕闪过时,我沉在其中,便仿佛变成了阿萤,替阿萤经历了一遍。”

青年脑袋贴上她的半边脸,叫她即使看不到他,也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脸颊与温柔的声音。

“所以,我能体会到阿萤你的心情。发现自己杀了族人时的害怕、自厌与无助、绝望,听见可以复活族人时的惊喜、激动与一丝微妙的紧张,还有对于杀人的恐惧、挣扎……这些复杂、矛盾而微小的情绪,我都体会得一清二楚。”

“那时的阿萤就好像站在天秤中心,前面是复活族人的巨大希望,后面是对内心道德的坚守,站到哪边似乎都不对,因为选了哪边都会受到道德的谴责,成为一个罪无可恕的恶人。不,或者说,哪怕不选,光是站立着,呼吸着,阿萤也觉自己恶贯满盈。”

“便是如今,阿萤依旧那么觉得。阿萤,那时的你,辛苦了。对于那时那样幼小那样无助绝望,那么破碎的你来说,能做出这样的举动,能顽强地走到今天,已经很好了。阿萤,你做得非常好。”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切合木萤之的心扉。好似她上至每一缕发丝,下至心脏里每一寸跳动的血肉,这个人都了解得比她还要清楚,甚至刻入骨髓,融入了他的生命中。

木萤之小心翼翼地从黑暗里探出一只脚,问:“可是……陆别舟,我仍是你的杀父仇人。我的罪恶,已是板上钉钉。”

说完,她仿佛看见了他的仇恨,一时又不确定了,探出去的脚缩了缩,只敢露出一根脚趾头。

“那并非阿萤的错。若我处于阿萤当时那个位置,我做的,未必有阿萤好。你已经做出当时你能做的最好选择了,阿萤。”

“你已经很勇敢很坚强了,阿萤。其实,你仍是善良的,难道没发现么?你这十几年来挑选的引魂对象,他们全是将死之人,而且身边亲朋稀少。你这么做,是不是就是想尽量减少那些人以及他们亲人的痛苦?”

“阿萤,你的内里终究还是柔软又温柔的。那些恶毒、冷血、无情,那些以他人痛苦为乐,不过是因为你自己太痛苦了。就像我内心太痛,会用自/残的方式去削减一样。你这么做,实是无路可走,无计可施。”

每当木萤之想要逃避的时候,陆别舟总会以强于她百倍的力量追上她,黏住她,无论怎么赶也赶不走。

现在亦是如此。陆别舟好似一个举着刀的勇士,以温柔而又强势的力量大踏步迈入她的世界,只一刀,便硬生生劈开包裹住她的黑暗。

木萤之缩回去的脚,乃至整个身体,不用动,黑暗就从她身上退去,金灿灿的光淌过来,暖融融地笼住她。

她睁开眼,看他:“你真的不怪我么?”

陆别舟紧搂住她,轻啄一下她嘴角:“嗯,不怪。”

“即使我带给你那么多痛苦?”

“不怪。”他再啄一下。

“即使我对你那么坏?”

“不怪。”再啄。

“即使我总让你受伤,还让你差点死掉?”

“不怪。”再啄。

“即使……即使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爱我那么多?”

这回,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先低下头,给了她一个深吻。

木萤之被他亲得晕晕乎乎的,却仍在想,他这到底是怪还是不怪?

迷糊乱想时,便听他说:“我说我看到了阿萤的过去,自然也包括,我们相遇后的那些过去。阿萤很爱我呢,你对我的爱,一点都不比我少。”

木萤之一霎精神了,看见他意味深长的眼,在黑暗里隐隐透着喜悦的亮光,便知他这话是真的。

自己那压在心底的爱意就这样暴露出来,她不免有些羞赧。但那害怕自己的爱害死他的情绪竟破天荒地被压在底下,没再出来。

“我还以为是我先爱上阿萤的呢,没想到,阿萤爱上我时,恰好也是我爱上阿萤之时。你说,我们是不是很默契?阿萤与我,果真是天生一对。”

陆别舟蹭蹭她的脸,道。

大约是他的脸太过滚烫,不然的话,为何木萤之的脸也跟着了火似的?

她张了张唇,想说什么来反驳他。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还是出不了口。

陆别舟说的,好像是正确的。

四年前与他分离后,她总觉身边空落落,少了什么,脑子里总是跃出他的身影,连道君也说她爱上陆别舟了。

这么一想,她当时确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经历了阿萤经历过的一切,我才知晓,原来我们在沧澜国重逢后,阿萤屡次与我缠斗时,实际上也有那么一瞬间,是不忍下手的。只是,我很惭愧,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没有看到阿萤展露的那么一丝微小爱意。

才会揭穿云岫,还不相信阿萤,叫你那么伤心。才会在监狱里那样对阿萤。分明来监狱的前一刻,阿萤才发现那一颗为我而生长出的心脏。阿萤,那个时候,亲手挖出那颗心脏,是不是很疼?”

陆别舟解开她的衣襟,脑袋靠在她胸前,侧耳倾听她的心跳。

半晌,才从她胸前抬头,下巴依旧搁着那砰砰乱跳的心。

“对不起,阿萤。”

木萤之忆起当年那些事,忆起那时她的确因此而痛苦,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道:“原来你曾经也对我那么坏嘛。”

“那你怪我么,阿萤?”

陆别舟这样微微仰视她,两只含泪的眼睛紧张地睁着,总是有一种叫木萤之心软的魔力。

她又揉揉他:“比起我对你做的,这些算不了什么。”

正了正身,她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深吻,无比认真道:“对不起,还有,谢谢你,陆别舟。”

木萤之分开双腿,面对他跨坐在他腿上,而陆别舟在床上乖乖地坐着,他的一双手握住她的腰,她捧着他的脸。

这样的姿势与这一个吻似乎对陆别舟很受用,他抑制不住地微颤,身体已又红又烫,仿佛她是一把火,甫一燃起,便将他烤熟了。

“阿萤,我接受。这两句话说出来,辛苦你了。”他一把环住她的腰身,往前一顶,脸接着便贴上来。。

木萤之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看到她所有的过去,便是,连在断肠崖的那些纠结与心理,也全被他知晓了。

“我好感谢阿萤留下的那枚玉佩。它让我看到了我不知道的阿萤。原来,阿萤为我哭过那么多次,进入断肠崖前那次是这样,看到我被沙尘暴席卷时是这样,与我分别时更是如此。

还有阿萤的纠结。明明能因为清玄珠而答应在月影面前、在朝堂上与我缠吻,却唯独不肯被宸帝看到。原来阿萤从没爱过宸帝,你只爱过我一个人,两颗心脏,全为我一人生长。

可是因为害怕这样的爱会杀死我,阿萤不能承认,所以才会捅我、打我,一次次推开我。阿萤的别扭、口是心非,实际上是在对我告白。

每一次骂我,是在说我爱你。每一次捅我,也是在说我爱你。每一声恨我,更是在说我爱你。

阿萤,我听到了,都听到了。木萤之爱陆别舟,很爱很爱。

陆别舟也爱木萤之,非常爱非常爱。”

陆别舟紧紧地贴住她,头埋进她颈窝,只留给她一颗后脑勺。

木萤之却能看见他的表情,定是两眼泛红,又哭鼻子了。他怎么老是和她一样爱哭?

木萤之忍俊不禁,唇角勾起,眼眸却湿润了。

不由暗骂他,真坏啊,陆别舟,总是叫她流眼泪。

她的手摸摸他的后脑勺,声音放到平生最柔最轻,将那一声埋在心底最深处的告白说出口。

“陆别舟,我爱你。”

青年一瞬呆滞,像是被什么惊喜砸昏了头,从她肩窝上起来,不敢置信地看她。

两眼圆睁,睁得不能再大了,嘴唇倒是闭着,就是,抿得似乎太紧了,以至于有些泛白。这样一副表情好似黏在他脸上了,坚牢的,凝固的,木萤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都没反应。

不应该啊。

没记错的话,不久前她还说了“即使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你爱我那么多”,这样一句几乎昭告她爱他的话吧?

加之,他今晚话里话外,不都表明他知道,自己爱他么?

“有那么震惊么?”木萤之喃喃道。

那惊呆了的表情终于从青年脸上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笑得兴奋,甚至有些痴傻的表情。

他转而搂住她脖颈,撒娇似的轻晃几下:“我没听清,阿萤再说一遍。”

好熟悉的套路,在断肠崖底时,木萤之已经领教过了。

不过她还是直视他,认真地再说一次:“我爱你,陆别舟。”

青年果然又道:“好小声啊,阿萤说什么?”

木萤之凑近了,与他鼻尖相对:“我爱你,陆别舟。”

这一下,她将他眼底如烟火般绽放的笑意看得一清二楚。

“我还想再听一遍。”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在重复多遍后,木萤之不仅没感到半分不耐,还把自己的心情说好了。

若是她的本体,那么此刻她应该翘着尾巴,踩着轻盈的步伐,在原地雀跃地转圈圈。

“木萤之爱陆别舟,非常爱非常爱。”

最后一声,她吻住他的喉结,学他的样子,舔舐着,挑逗着,轻咬着。

今日,该轮到她主导。

木萤之把他推倒在床,一个深吻过后,两人衣裳尽褪。

她坐下去,听见身下人喟叹一声,喘/息道:“这样的阿萤,我好喜欢。”

……

因着从前的几回,木萤之以为他的花样已经够多了。哪想还是她见识过少,原来除了各种各样的姿势以外,竟还有……?

看见青年从芥子囊里拿出这些,她有些畏缩,一时语塞。

这一年,他都干了些什么?肯定不止疗伤那么简单吧?

还有这些东西,他怎么随身携带着,还异常认真地给她展示,教她用啊!

木萤之咽了咽涎水,撑着床面,不着痕迹地往后挪,却逃不过青年的眼睛。

他拉过她……

……

一晌贪欢。

天光清浅,晓风微漾。

木萤之窝在身后人的怀里,凡是所嗅,皆是他那令她安心的气息,凡是所听,尽是他与她紧紧纠缠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这样安宁的时刻,这一年来,她几乎从未拥有过。

便好像又回到了在断肠崖底求生之时,她不是那个身负诅咒、害死族人,活在悔恨中的罗刹鸟妖,他也不是那个被她害得家破人亡、活在仇恨之中的捉妖师。

他们只是单纯的个体,只是纯粹的自己。她只是木萤之,他也只是陆别舟。他们只是他们自己。

这一年里,木萤之时常会想起那一段艰难求生的日子。那时他们每天所求只是单纯地活着,为活着而成功做成每一件事都能让他们快乐。

快乐似乎成了一件容易的事情,而痛苦好像离他们很远很远。

如今想来,这竟是木萤之这十几年来最快乐的时光。

她抚上青年的脸,在他怀里翻了个身,用手指细细描摹他的眉眼:“陆别舟,谢谢你。我爱你。”

陆别舟捉住她的手,贴在脸颊蹭蹭,眉开眼笑:“奇怪,阿萤明明已经说过好多次了,我为什么怎么听也听不腻呢?阿萤,我也爱你。爱你爱你爱你爱你……”

木萤之被他感染了笑意,也轻轻笑起来,她细细凝视他,从眉,到眼,到唇,往下,她顿住了。

不由抚上那胸膛上的道道伤疤,有些哽咽:“很疼吧”

前两夜这里没有伤,她便真的以为他未受伤。被他的小师弟一提醒,才知道,他又在她面前掩饰伤口。他总爱嘴上说着没事,实际上早已伤痕累累。

“阿萤亲亲,就不疼了。”餍足后的青年说话声音都变得异常柔软,仿佛在对她撒娇。

木萤之睨他一眼:“还没亲够么?”

昨夜瞧见这满身伤痕,她瞬间呆住了,不由想补偿他。而陆别舟看出她的心疼,引着她一寸寸抚摸那些伤疤。

“阿萤摸摸它们,就不痛了。”

后来,却成了——

“阿萤吻吻它们,就不痛了。”

再后来,又诱哄她——

“阿萤喊我一声夫君,我便不痛了。”

彼时她才从底下那道疤上抬头,迷迷糊糊的,脑子里只回荡着他引诱的声音。

夫君,夫君,夫君……

“夫君。”她轻咬。

自此之后,陆别舟似乎对这两个字上了瘾,总想着法子诱她唤出这二字。

木萤之这样一个在这方面见识颇少的妖,就这么无知无觉地被引诱着,在这个夜晚唤了他无数声“夫君”。

此刻回想起来自己那时的样子,娇媚、淫/荡的简直不像她,她不由气恼,翻过身,刺他道:“看来是不痛了。”

青年又将她翻过来:“阿萤,别生气嘛。这不一样。我这满身伤,哪那么容易就好的了?被阿萤抚/慰后是不痛了,可是一离开阿萤,它们又开始折磨我了。”

木萤之的一只手被他带着,又抚上他的胸膛。

“阿萤,我痛。”

“阿萤,你疼疼我。”

瞧他那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一脸无辜又期待的样子,哪有半点疼痛?

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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