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旧还在医院里躺着,剧组还在等她回去,周玲的电话一个又一个。
可是,就在前一天,林妙臻还在和她宣传自己的五十二岁生日,说如果她真的能来,一定要大摆宴席招待她。
原本,过完生日,林妙臻就又要启程离开了。
这次是去风野,那里新开了两家小型出版社,应该没有那么多忌讳,或许《被遗忘的思念》就要迎来新生。
这样一个始终充满干劲、充满希望的人,刚刚年过半百,毫无迟暮之意,哪里会和“自杀”两个字扯上关系?
沈逐星想起自己有一次问外婆,“外婆,你故事写得这么好,人物生动情感真挚,还能帮大家科普烟鸟灾难,让新长起来的后辈对此有所了解。他们到底为什么不给出版啊?”
外婆当时正抱着电脑和出版社远程交流,闻言摇摇头,“或许,这让某些人感到为难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灾难掉眼泪的。”
那时的沈逐星没听懂外婆的话,但如今她却明白了。
烟鸟灾难里,藏着太多说不清楚的、失真的细节,故而相关利益方绝对不允许有人旧事重提。
沈逐星没什么大志向,也没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对于烟鸟灾难其中奥秘无意细究。
她只想完成外婆的遗愿而已。
这件事,她一定要做。不管是谁,不管受到怎么样的威胁,都无法阻止她的决心。
林妙臻的作家心愿,和沈逐星的演员心愿一样重要。
电脑屏幕亮起来,对面有回音了。
L: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沈逐星笑笑,晃着脑袋打字:睡眠受伤,头晕中。
L:…受惊了影后
这句话看得沈逐星龙颜大悦,下意识要夸对面嘴甜,但却突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龇牙道:视厚好不好?!你是不是故意喊错的!!
L:后。早晚都会是影后。我在祝福你,大明星沈逐星。
沈逐星彻底舒服了,把被一掀,翘个二郎腿飘荡荡,极其虔诚道:那我也祝福你,联盟高官,李然。
L:谢谢。
L:刚才你被窥梦的事我会去查。另外,你昨天和我说之后,我查了高南佳。
沈逐星正色起来,问:查出什么了?
L:你猜她妈妈是谁?
看着这句话,沈逐星回忆起高云西说过,她和高南佳是姐妹,这份助理的工作,是高南佳母亲帮她找的。
高南佳,高云西,高…高舟桓?
她怎么知道她妈是谁!?
沈逐星随意玩笑道:高群啊?
L:对。
沈逐星:哦
沈逐星:啊??????
什么鬼?!
她何德何能,让群峰传媒的千金大小姐来给自己当助理啊!!
这位千金大小姐又为什么总爱半夜闯自己房间啊啊!?
不对…高群什么时候多了两个女儿?
按照她这么高调的处事风格,阿猫阿狗男模男明星不知道养了多少,怎么可能不声不响从媒体眼皮子底下冒出两个硕大的女儿?!
事情太过出乎意料,沈逐星抬手抠了抠下巴。
沈逐星:你确定吗?
L:嗯。
L:她比你发小小五岁,从小在明雷长大,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高群正好和诺伊艺术的老板认识,就把她安排来你这里当助理。
沈逐星:高中毕业…她现在都二十一了
L:高南佳念书比较困难,读了三次高二。
脑海中冷不丁划过高南佳那张永远无辜而呆滞的脸。
还有那乌漆嘛黑的蘑菇头。
算了算了,大半夜别吓自己。
沈逐星耸耸肩,抖掉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过,既然是高家大小姐,那事情反而好办很多。
沈逐星和李然寒暄了几句后互道晚安,退出共享笔记界面,点开讯息软件,进入高舟桓的聊天框。
凌晨四点半,曼敦港,水晶湾,柏云度假酒店顶层,玻璃宴会厅内。
一个身形高挑、面容英俊的青年男子弯腰捡起地上的气球,掀起身前圆桌的桌布,踩着椅子跨步上桌,抬臂将气球粘在天花板上。
这是一片拼成恒星形状的气球海。寓意,群星永恒。
因为粘得不够牢固,刚才掉下来一个。
青年的神情严肃又紧张,即便对着一只气球也十分认真,外套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丝质灰衬衣被汗水打湿,袖口挽起,露出精瘦修长的小臂,一只流光紫手表蜿在腕间。
粘完气球,他弯腰跳下圆桌,从身后的服务台上拿了块抹布将皮鞋留下的两处脚印擦干净,随后拉下桌布整理平坦。
吧嗒,汗水从额前滴下。
他正要给自己倒杯水,却又听见远处:“小高总,这边来最后确认一下宴会的背景音乐!!”
今天是母亲高群的六十二岁生日,届时将有一大堆名流在此汇集,高舟桓正忙前忙后的帮着布置现场。
毕竟,他也就只能抓住这些机会博得母亲的欢心了。
近日,他的新概念福利项目办得风生水起,母亲非但不闻不问,自己主动在她面前提起,反而遭到一顿冷嘲热讽,被批评半瓶水响叮当。
高舟桓明白,母亲根本瞧不起自己。
当年双亲离异,他被判给父亲,母亲本打算独自一人从徐陵搬到曼敦港发展。
若非父亲很快就另觅良缘、导致自己在新家呆不下去,母亲根本不会带上自己。
童年时期,母亲对自己动辄打骂,长大之后,倒是不再挨打了,却总是吃闭门羹和白眼。
这种浓烈的被厌恶感,在那些东西出现后变得更加强烈。
高舟桓清醒地意识到,母亲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母亲,未来的群峰也不再是自己一个人的。
若再不争取,他害怕自己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确认完音乐之后,他终于有空隙喘口气,在角落沙发上坐下喝了口水,“叮咚”,手机响了一声。
有新讯息。
沈逐星:小高总,敢问我助理是你亲妹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