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星用力眨了眨眼。
红点消失了。
她瘫倒在床上,歪着脑袋,无语至极的看着高南佳,“又是你?!”
高南佳非常无辜。
沈逐星往后坐了坐,靠在床头软垫上。
刚才在梦里一番折腾满身大汗,屋内还开着冷空调,她将被子拉上来盖住肚子,无奈道:“又是周玲叫你来的?”
高南佳两脚一蹬站起来,点点头。
沈逐星不想和她废话,横竖现在有高云西这个姐姐在,她没办法拿高南佳怎么样,挥挥手示意对方赶紧出去。
蘑菇头一走,她立刻找平板电脑,走到床尾时脚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低头一看,正是电脑。
可是她昨晚睡前复习完台词后,明明将电脑垫在了枕头底下。
意识到什么,沈逐星目光侧向门口。
已经扣好的安全栓在门廊灯的照射下耀着冷光。
高南佳...
捡起电脑,在床边坐下,轻车熟路的进入共享笔记界面,打开“聊天”,沈逐星将今天晚上发生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绿色圆点亮着,共享对象在线。
在等待对面回复的间隙里,她开始复盘起刚才经历的一切。
高南佳这个助理来得突然,事先没有任何人和她商量过,连通知也没有,直接就将人塞来了。
其实,按照沈逐星从前的性子,她势必要把人查个一清二楚之后退回去,然后大闹公司,好让周玲之辈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别随便安插一些不清不楚的人过来。
但她如今没那么容易被冒犯了。
诺伊办事就这个风格,对旗下艺人一视同仁的不尊重不信任,不打招呼就做决定也不是第一次。
沈逐星从前闹了那么多回,要是有用早就起效果了,何况她如今没少背着公司私下接活儿,和高舟桓的合作就完全没有经诺伊的手,如果为了高南佳和公司翻脸,诺伊下决心算账,最后吃不了兜着走的很可能是自己。
所以,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沈逐星最近对周玲的所有安排照单全收。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忽略了一件事。
周玲,很可能只是个幌子。
她这位经纪人,说白了,唯利是图而已。坏不到哪里去。就算是为了看住自己,也绝对不可能使出入侵梦境的阴招。
而沈逐星前脚被人入侵梦境一顿说教,后脚醒来就看见高南佳,要说这两者之间没有关系,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的。
所以,高南佳背后另有其人。
梦中的机械音还提到了李然。就连当年葬礼的事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人到底是谁?
大半夜的拿李然来刺激她,还反复提及“家世差距”,无非就是想警告她,小草往上爬是何等不易,要珍惜眼下来之不易的事业上升期,特权阶级的事不是自己能碰的,否则别怪昙花一现,一梦成空。
明晃晃的威胁啊!
如此说来,应该是自己最近的某个举动触犯到了那人的利益。这才逼得对方使出恐吓的损招。
那人就连打个电话都不敢,只能畏畏缩缩的在梦里出现,还用机械音打掩护,很显然非常介意自己的身份暴露。
索性就先不去猜。
入侵梦境对技术要求非常高,期间客户还必须层层打点,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信息,一旦被举报经核实必然要蹲局子。
因此,不管对面是不是天纵中人,想必完成这次行动花销都不会小。
花这么大代价,总不可能仅仅因为自己最近接了好几个大代言,所以想施压吧??
沈逐星审视了一遍自己近日的言行,发现能配得上如此高规格恐吓的,也就只有那一项了。
前一天晚上,她置顶了一条图书推荐帖。
《被遗忘的思念》。
她如今势头正猛,一举一动都倍受关注,又值烟鸟四十年忌日来临之际,两个元素相叠加,使得昨天中午的新书上市直播异常火爆。
这是一本关于烟鸟灾难的书。
外婆林妙臻一生诗情侠义,轰烈洒脱,极少留下什么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本书。
为了将它出版,林妙臻辞去大学教授的工作,花费五年的时间遍访联盟各地的出版社,却无一例外遭到拒绝。
一直到死,她也没能完成心愿。
十二年前,在外婆五十二岁生日那天,沈逐星和她约了晚饭,从剧组赶回徐陵给她庆生,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给外婆打电话她也不接,输入密码摁下门把手,门却被从里面反锁了,必须屋内的人开门才能进入。
沈逐星心下升起不好的预感,果断报了警。
警察来打开门,同沈逐星一道进去。屋内没开灯,玄关处摆放着外婆的拖鞋。
乍一看,外婆似乎还没回家。
但与此同时,沈逐星在衣帽架下方的圆垫上看见了一个包。
那是外婆最常背的包。
从前外婆时不时就和追星的同好们聚会,有时候上午下午两场活动还会换两套不同的装束,背包自然也跟着换。
但自打她开始为了《被遗忘的思念》而奔忙,便只背这一个包了。
黑色皮质的大托特。里面装着她记录灵感碎片的本子,正是那些碎片,组成了《被遗忘的思念》。
哪怕是出门买菜,她也背这个包。
因此,沈逐星断定,外婆在家。
厕所和侧卧的房门都敞开着,沈逐星直奔主卧而去。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空荡荡的房子里砸出巨响。
“砰”,主卧的门被推开。
屋内无人。
“小姑娘,我这边没有人,你确定你外婆回家了吗?要不去调一下监控吧!”
警察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沈逐星却没办法回话。
她嘴巴张得大大的,惊惧的泪水汹涌而下。
在沈逐星面前,是一个开着门的落地衣柜。
这是外婆专门用来挂礼服和大衣的柜子,挂杆的位置打在衣柜顶端偏下一点。
在一条暗橙色抹胸裙和一条粉褐色飘袖鱼尾之间,突兀的夹杂着一抹铁灰。
还有一只,脱了力的、生出些皱纹的手。
她的外婆林妙臻,穿着一套铁灰色的西装,被吊死在这许多鲜艳衣裙之间。
周边监控查过,除了外婆早晨出去买菜之外,没有任何人经过她门口,小区两日内也没有可疑人物出没。
结案很快。林妙臻,因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自杀于自家主卧衣柜内,享年五十二岁。
沈逐星坚持主张林妙臻死于他杀,但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支撑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