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的闹剧持续到班上唱歌最好听的文娱委员拿到话筒为止。
酒瓶凌乱的摆在桌面上,包厢内昏暗的氛围灯或闪或隐地打着转儿照,气氛很热烈。
言雾和周迁没去跟那群喝了酒兴奋上头的人乱闹,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玩游戏,偶尔会凑在一起说几句话。
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
钟行和魏然早被拉去玩牌了,他们手气不好,言雾几次抬头,看见他俩已经被罚了不少杯酒。
言雾蹙起眉,他不清楚魏然的酒量,见那张清俊冰冷的脸都红得灼人,起身想要去拦一下他们,别喝高了。
“没事,他就是容易上头,喝不出事。”
周迁抬头看了一眼,随意道。
他对他们的关注还不如言雾手上的游戏——
“拿来,我先帮你顶一下。”
言雾把手机递给他,不太信:“你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喝?”
周迁已经低下了头。
他的手机被往边上一扔,没管自己的游戏没结束,任由手机界面上的角色被击杀,慢条斯理地握着言雾的手机帮他操作。
闻言懒懒一笑,手指灵活地移动着,没说话。
他自小在国外的酒吧不知混过多少次,见过形形色色喝醉之后万般神态的醉汉,很轻易地就能分辨一个人是能喝的还是不能喝的。
果然,魏然之后又面色淡定地又输了几把,喝水似的再次灌了几杯酒,脸上还是那么红,没变,眼神看着也清醒。
言雾看了一眼,确认朋友们不会喝出事,低头坐回去。
角落里的灯光暗得看不清人,他只能透过手机屏幕的光线看清周迁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手指点在屏幕上,赏心悦目。
一局结束,周迁把手机还给言雾,“轻轻松松,哥厉不厉害?”
言雾敷衍地点点头。
包厢里很热闹,言雾刚刚在周迁的盯视下拿了杯酒喝,这会儿被他们吵的酒意微微上涌,有些头疼。
他放下手机,向后靠了靠,揉着太阳穴。
侧头看去,几人正玩得专心,魏然和钟行估计手气实在太差,每把都给罗跃他们送分,太缺乏体验感被赶走了。这会儿一个趴在桌边,一侧脸颊压在桌上,面对着言雾,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看,一个还闹腾地挤在林北爻身边试图抢他手上的话筒。
言雾还是放心不下,过去看他好友:“醉了?”
魏然摇头,懒懒道:“累。”
言雾:“少喝点。”
“没喝了——”魏然眯着眼看他,忽然笑了一下,很纯粹:“你怎么过来找我,不和那个傻叉玩了?”
言雾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周迁。
魏然语气里不带拈酸吃醋的意味,可漆黑的眼眸里却带着不满。
言雾沉默一瞬,不知该说什么。
“白眼狼,白来看你了。”他拍了拍好友的脑袋——也只有他敢这么对魏然。
他低声道:“回去找傻叉了。”
魏然伸出摇摇晃晃的手臂,想抓住那人走时拂起的衣摆,却捞了个空。
他动了动嘴唇,好像说了什么,声音淹没在一边林北爻的大嗓门里。
林北爻正狼狈地躲着醉鬼班长,一边冲着话筒嘶吼。
他的音乐细胞和钟行一样,少得可怜。言雾听了许久才勉强从伴奏音里听出他在唱《兄弟抱一下》
一首挺老的歌。
不知道林北爻从哪认识的歌,言雾竟然也听过。
“兄弟你变了,”
“变得沉默了。”
“说说吧,那些放在心里的话!”
“……”
“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
“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
林北爻唱得声情并茂,声嘶力竭,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钟行还在一旁热泪盈眶的发酒疯:“北爻!还是你懂我!只有你懂我的委屈!”
林北爻被他这么一喊,忽然情绪也上来了,深情地喊道:
“行子!”
“北爻!”
言雾:“……”
周迁:“……”
——
钟、林二人忙着深情对望,没再唱歌,循环播放的歌的伴奏缓缓明晰起来。
包厢里其实很吵闹,音乐的声音根本听不见,可言雾就是知道怎么唱。
他安静的,默默的,手指曲起,无意识敲着,打着轻轻的拍子。
“兄弟我们的青春,就是长在那心底。”
“经过风吹雨打才会开的花。”
他轻轻哼着。
漂亮的眼睛像盛了温凉的水,微亮似星芒。目光悠远,歌声清浅,落在满室的欢腾里并无人注意。
但周迁听见了。
他侧头看着那个哼着歌,平和宁静得显出平日不常见的温柔的人。
言雾唱歌是好听的。
他之前在兼职时偶尔也去清吧唱过歌,此刻他慢慢哼着老歌,懒懒散散地窝在位置里什么也不做,身边坐着周迁,不再想这几天的破事,在混乱的吵闹中奇迹般找到几分安宁。
一首毕,钟行和林北爻勾肩搭背地去换歌,言雾便不再唱了。
“喜欢这首歌?”
周迁低声问。
言雾摇摇头。
“……还行,没有很喜欢。”
那就是挺喜欢的意思。周迁了解他。
“好听。”周迁说。
他还想看刚刚那个温温柔柔模样的少年,正打算叫言雾再唱首什么歌,一阵震耳欲聋的可怕歌喉几乎要撕裂了这个包厢,男生鬼哭狼嚎的调子混着无比充沛的情感宣泄了出来——“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
整个包厢诡异地沉寂了下来。
“……”
言雾有些胃疼,抽了抽眉心,露出几丝被精神攻击了的痛苦表情。
周迁面无表情地堵住了耳朵。
文娱委员颤抖着手去扯钟行激动到连衣袖都在抖的手臂,崩溃劝道:“班长,要不,咱别唱了……”
钟行脸色酡红,一副喝高了的疯样,根本没察觉到有人在扯他,依旧唱得忘情。
实在忍无可忍了,一群男生撸着袖子又把钟行手里的话筒抢了下来,把人押在罗跃身边。
钟行持续发酒疯:“我命苦!爹不疼娘不爱地里烂白菜!呜呜呜连歌都不让我唱,那我还能干什么!呜呜呜呜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