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迁被他吵得烦了,啧了一声,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想了想,觉得不值,又收回动作,把糖顺手塞到言雾口袋中,拿起桌上言雾刚拆下的糖纸团了一团砸向钟行。
“雾哥!呜呜……周迁那混账东西欺负我呜呜呜!”钟行嚎得更大声了,蹬着腿想脱离罗跃的桎梏扑到言雾身边,扒在他腿上。
周迁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在言雾面前殴打孩子,起身走到钟行面前。
“不许嚎。”他用力拍了拍钟行的脑袋,不耐烦地镇压他:“那你还想干什么?”
也许是“老父亲”威压深重,钟行竟然真的闭嘴不叫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非常清澈地眨了眨,然后傻笑道:“要不……”
周迁瞪视他。
“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
“怎么玩?”文娱委员江鱼问。
钟行兴致勃勃地把一副扑克牌分了一半出来,又把大小王塞进去。
“抽到大王的可以问抽到小王的人问题或者指定大冒险。”
“拒绝回答或者做大冒险的,”钟行顿了顿,嘿嘿笑出声:“罚五杯酒!”
“老钟你要玩死我们?”有男生笑骂道,“还是你纯想喝酒?”
钟行得意洋洋的,一脸满不在乎:“玩都玩了,来点大的!”
“靠!老钟真不是个东西!”
钟行咳了一声:“女生罚一杯就行。”
“重色轻友!”
“等着吧,老子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没骨气的人!”
话虽这么说,十六七岁的少年们到底重面子,罚酒时就算是满脸胀红了也装作喝得爽快。
不过通常罚一次就够这群毛头小子们倒下的了。
最后坚持在局上的竟然是言雾,周迁,钟行,罗跃和魏然。
留下来的几个人各有实力。
罗跃运气好,没一次抽到小王卡,滴酒不沾,淡定地翘着腿坐得老神在在。
钟行被整得比较惨,频频被抽中小王。但他胜在坦诚不要脸,厚着皮顶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眼神把他给言雾当小弟、舔狗和超级无敌毒唯粉的事都给抖得一干二净。
其实没有人想听。
他这样没皮没脸,让就算知晓了“钟族”密事的众人也毫无爽快感。
而魏然就属于“纯享”类型,抽到他就喝酒,杯子空了满,满了又空。
言雾自己也已经有点顶不住了。
他被“内裤是什么颜色”“有没有喜欢看的那种主角”这样猥琐的问题罚了两次酒,现在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他被罚前周迁接了个电话出去,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几个围观的的男生没被灌倒下,兴奋地在挖掘秘密。
这回是魏然抽到了小王。
“真心话。”
之前醉酒留下的酡红已经淡去,他面色沉静地坐在言雾身边,眼神和平时一样冷淡锐利,让人以为他没醉。
只有言雾见状皱起眉:“少喝点吧。”
魏然喝得泛起薄红的眼静静盯着他。
“行。”
魏然松开握着杯壁的手。
“听我哥们儿的。”他低低说。
本来还为又抽到只会喝酒的校霸而感到无趣的几人立刻活了过来,一边乐颠颠的在那儿“谢谢雾哥”,一边争先恐后地发问:
“魏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哥,你理想型是啥,性别有没有要求……别看我,我帮咱们学校的妹子们问问!”接收到各色饶有兴趣的目光的人立刻解释道。
魏然懒懒地翘着二郎腿,脚尖时不时踢着桌底,一副意兴阑珊的模样。
闻言他嗓音低低沉沉的笑了一声。
“没有喜欢的。”
钟行拍桌跳起:“骗人!你肯定不想说真话!”
“啊!不算!没意思!”
“换个问题,换个问题!”
众人仗着言雾在,难得能压得住校霸,纷纷拍桌闹道。
魏然点了点酒杯。
“理想型?白的,好看的,短头发的。”众人正以为校霸不会回答了,打算起哄罚酒,就听他慢吞吞道:“真没喜欢的,不过,是有一个人挺在意的……”
众人的眼睛亮晶晶的。
魏然眯起眼,扣着桌面敲击的手指渐渐慢了下来,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纤瘦沉默的身影。
眼前的昏暗彩灯明明暗暗地划过面前的玻璃杯,折射出沉默的光晕,脑海中的身影渐渐和旁边的身形重合。
魏然轻阖上眼,短密的睫毛搭在眼下,终于在莫名的情愫气氛中感觉到了醉意。
一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
魏然忽然笑了一下,翘起的嘴角在昏暗中不甚明显。
“我最好的朋友。”他随意道。
见众人一脸迷茫,以为他们不知道是谁,魏然就说:“就你们二班最好看的那个,言雾啊。”
他大概是醉得有些深了,又忘了自己已经和言雾回到了一个班,脱口而出的“你们”。
言雾习惯了朋友们爱和自己“组队销售”的行为,没什么反应,拍了一下他无意识低垂的脑袋,低声让他改口说“我们”。
魏然“哦”了一声,当真顶着一张冷淡的俊容,乖乖又说了一遍“我们二班”。
末了他又强调了一遍“最好看的那个。”
众人:“……”
简直和钟行没什么区别。
言雾早见怪不怪了。
魏然初中起便莫名喜欢炫耀他,不往自己身上挑好处宣扬,总把言雾挂在嘴边,什么活动什么场合都想着他。
或许在魏然眼里,他的好朋友永远是最优秀的那个。
包厢内安静了几秒,接着爆发出一阵嚷声:“这算什么啊!魏哥你就是没认真说!罚酒罚酒!”
魏然冷淡地将卡牌丢回桌上,嗤了一声。
他没理会众人大失所望的叫声,慢慢拖过桌上的酒杯。
你们懂个屁。
他想。
他从来都是认真的。
言雾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对他来说。
他低着眼抿酒,眸色深深,瞳光明灭。